第123章 断臂燃星,谁逆天命(1/2)
墨色苍穹下,第一支附神言符咒的箭划破夜空时,带起的幽蓝尾焰像根淬毒的针,精准扎进青禾刚分给孩童的那盏心火灯。
灯芯“噗”地暗下去,孩童攥着灯座的小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第二箭!”夜枭使的嘶吼混着金属震颤,清肃军阵型里腾起成片寒芒。
这次中箭的是白首翁刚写完的“踏火而来”碑——血字被幽蓝光芒灼出焦痕,最后一滴血珠还未坠地,便在符咒侵蚀下凝成黑痂。
楚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熄灭的灯火,像被人用钝刀剜去心口的肉——阿烬举着的灯在晃,影子里稻穗的轮廓正一点点模糊;青禾怀里的稻束簌簌落地,她弯腰去捡时,鬓角的白发沾了灰;更远处,有个抱着襁褓的妇人跪在地上,火折子擦了三次都没燃起来,襁褓里的婴儿终于哭出声,哭声撞在幽蓝箭光上,碎成几截。
“让我看看,多少人死,才能让你们放弃?”
阴寒的声音从头顶压下。
影傀侯立在翻涌的墨色云团里,玄铁重剑垂在身侧,剑脊刻满与箭尖相同的符咒。
他的脸藏在青铜鬼面后,只露出一双泛着冷铁光泽的眼睛,“凡人总爱说‘薪火相传’,可我这把剑,专斩传火的手。”
楚昭明仰头,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想起藏梦塔里那块空白的碑,想起秦般若替他记住的每段被删除的记忆——原来最疼的不是忘记,是看着别人替你记住的东西,正在被人一寸寸碾碎。
“《进击的巨人》里利威尔说‘哭着求饶,只会让更多人死’——”他扯开染血的衣襟,胸口交织的暖光纹路因愤怒而发烫,“可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哭着点灯的人,才是真正的战士!”
话音未落,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残存在意识里的记忆碎片开始燃烧:藏梦塔里秦般若替他补全的半段童年、雨夜她用体温捂热他冻僵的手、三天前她咳着血说“我还能再替你挡三次代价”……这些画面化作滚烫的溪流,顺着血管涌入手心。
“痛光共鸣——开!”
楚昭明掌心腾起橘色光焰。
那不是火焰,是百盏心火灯的魂灵在燃烧。
熄灭的灯盏重新亮起来了!
阿烬的灯芯蹦出火星,青禾的稻束泛起暖光,白首翁的血字蒸腾起雾气,凝成新的“而”字。
甚至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火折子“啪”地窜起火苗时,襁褓里的哭声突然变作咯咯的笑。
但下一秒,剧痛如雷劈下。
影傀侯的重剑劈开空气,带起的风刃先撕碎了楚昭明的衣袖,接着是肌肉、筋脉、骨骼——他甚至没看清对方何时出的剑,左臂便已脱离身体,血珠溅在青禾脚边的心火田里,把刚抽穗的稻苗染成淡红。
“昭明!”秦般若的尖叫混着魂血碎裂的轻响。
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着病态的潮红,魂血将竭的征兆已经显现:眼尾爬满血丝,发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但她还是冲了过来,在楚昭明的断臂落地前接住,指尖按在他肱动脉上,试图用魂引术强行续接。
“疼吗?”她咬破指尖,淡金色的魂血滴在断口处,“《你的名字》里三叶说‘我用口嚼酒唤醒你’——今天,我用血,唤醒你归来。”
楚昭明疼得几乎咬碎后槽牙。
他看见秦般若的魂血在伤口处凝结成金色的网,正试图把断裂的血管、神经一点点拉拢。
可那网每收紧一分,她的身体就摇晃一下,像风中的纸灯。
“般若……”他哑着嗓子,想用右手去碰她的脸,却发现手在抖,“别撑了……”
“闭嘴。”秦般若的泪砸在他手背上,“你说过这双手要用来抱我,不是握剑。现在……现在它断了,我就给你接回来。”
她说着,将额头抵在他心口。
楚昭明突然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渗进皮肤——是她的魂血,顺着胸口的羁绊纹路游走,在掌心凝聚成与她腕间对称的印记。
那印记像团活物,顺着他的血管往断臂处钻,所过之处,剧痛化作灼烧般的热。
“这双手……”他猛地睁眼,嘶吼声震得四周灯火摇晃,“要用来抱你,不是握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清脆的“当”声。
是阿烬的灯盏撞在青禾的稻束上。
少年仰着头,手指在夜空下翻飞——他比划得太快,指尖都泛了红,可青禾还是看懂了。
“他说——哥哥,我们都在!”青禾含泪高喊,把怀里的稻束举过头顶,“我们都在!”
刹那间,落灯城的屋檐下、城墙上、田埂间,千万点火光同时亮起。
有老人用旱烟杆点燃的灯,有孩童用松脂捏的灯,有妇人把最后半块烤红薯塞进灯座当燃料。
火光如海,映得墨色苍穹泛起金边,连影傀侯脚下的云团都被染成暖橘。
楚昭明胸口的图腾突然爆闪。
他身后的星河人影群像第一次完整浮现:白首翁握着带血的笔,阿烬举着缺门牙的笑,青禾怀里的稻束正在抽穗,夜枭使的手指还保持着发令的姿势……这些虚影手持灯火,在他身后列成星阵,每盏灯都与地上百姓的灯遥遥相照。
“集体共鸣……成型了!”黑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怀里的石板金光大盛,“神言诅咒被抵消了!他们的愿力……在重塑规则!”
影傀侯的鬼面终于出现裂痕。
他望着下方如浪潮般翻涌的火光,重剑在掌心攥出深痕。
风突然变了方向,从西北方卷来浓重的腥气——那是母渊的味道,带着腐肉与咒文的甜腻。
楚昭明抬头。
他看见墨色夜空正在凝结,像块被反复捶打的铅板;他听见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渊里挣出;他甚至闻到了血锈味,比之前更浓,更烫。
秦般若突然攥紧他的手。
她的魂血已经耗尽,发梢全白,可眼里的光比任何灯火都亮:“昭明,要变天了。”
变天了。
影傀侯的鬼面彻底碎裂。
露出的面容与清肃军士兵并无不同——普通,甚至带着几分木讷。
但他的眼睛里翻涌着黑浪,那是母渊的倒影:“很好。”他举起重剑,指向被火光映亮的苍穹,“那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
“清渊大阵。”
最后两个字被风声撕碎。
楚昭明感觉脚下的土地在震颤,远处的山影正在扭曲,连星河人影群像的灯火都开始摇晃。
但他低头,看见秦般若还在冲他笑,看见阿烬举着灯往他这边跑,看见青禾把新点的灯塞进路人手里——
下一盏灯,永远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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