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断臂燃星,谁逆天命(2/2)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黑纹时,阿烬正踩着碎砖往楚昭明这边冲。

他怀里的灯盏被震得晃了三晃,最后一滴松脂“啪”地落进灯芯,火星“噌”地窜高半尺——像道替他引路的箭。

楚昭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地裂的轰鸣。

左手断口处的魂血网还在发烫,秦般若的手指却凉得惊人,十指相扣的地方像是两块磁石,把他游走的意识一点点拽回实处。

他望着她发梢的雪白,突然想起藏梦塔里那卷被虫蛀的《山海志》,上面画着极北之地的雪国,“雪落白头,可共余生”——原来最奢侈的誓言,是在战火里兑现的。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被风揉碎,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你听。”

他侧耳。

轰鸣里浮出细碎的光响:是青禾把最后半块烤红薯塞进灯座时,红薯皮裂开的轻爆;是白首翁蘸着自己指血重写碑铭,笔尖触石的“沙沙”;是夜枭使扯着嗓子喊“护好西侧巷口”,喉结滚动的闷响;是襁褓里婴儿的笑声,撞在阿烬的灯焰上,碎成一串银铃。

这些声音像根细针,挑破了他意识里最后一层混沌。

楚昭明低头看向交握的手,看见两人腕间的印记正在共鸣——他的是暖橘色的稻穗,她的是淡金的灯芯,此刻正沿着皮肤攀爬,在掌心融成一轮小太阳。

“《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真嗣说‘人类补完计划’——”他喉间泛起甜腥,却笑得像个孩子,“可我们不要补完,我们要不完美地活着。”

秦般若的眼尾血丝突然凝成一点金芒。

她抬起没被握住的手,轻轻抚过他眉骨:“《火影忍者》里鸣人说‘我一定要成为火影’——可我们只求,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光。”

话音未落,天地突然一滞。

影傀侯的重剑悬在半空,剑尖滴下的黑血凝固成晶;阿烬举灯的手停在胸前,灯焰的弧度被定成琥珀;青禾怀里的稻束飘起半粒米,在光影里打着旋儿——时间像被谁按了暂停键,只剩楚昭明和秦般若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撞出回声。

“盘古说天不可逆——”楚昭明的声音像擂鼓,震得凝固的黑血晶簌簌掉落。

“那我就做,劈开天的裂痕!”秦般若的指尖抵住他心口,那里的羁绊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lv.4往上升,“而”字碑的残痕、雨夜捂手的温度、三次挡下的代价,全在纹路里翻涌成河。

“双系统——共鸣启动!以人心之名,逆命而行!”

合声炸响的瞬间,时间重新流动。

楚昭明感觉有两股力量在体内相撞:一股是盘古之眼的冷硬数据流,带着金属刮擦的锐响;另一股是娲语者协议的温热魂息,裹着稻穗与松脂的香气。

它们在他丹田处纠缠、撕裂、重组,最后化作一道灼热的光流,顺着脊椎窜向指尖。

秦般若的魂血突然沸腾。

她发梢的雪白开始褪淡,眼尾的血丝凝成金链,链上串着百盏灯的虚影——那是她用七次代价转移换来的,全落灯城百姓的“愿生之念”。

金链“唰”地缠上楚昭明的断臂,断口处的骨骼发出“咔咔”的接骨声,新生的肌肉泛着淡金,比原来的手臂更温热,更有力。

“看!”夜枭使突然嘶吼。

他的指挥刀原本被符咒腐蚀出缺口,此刻却泛起暖光——缺口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们的光……在重塑武器!”

阿烬终于跑到楚昭明脚边。

他仰起脸,指尖在虚空急切地比划:哥哥,灯不会灭。

少年的手语被风卷着,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脑海——不是用耳朵,是用心。

青禾把怀里的稻束抛向空中。

稻穗在光流里炸开,每粒米都化作一盏小灯,飘飘荡荡落向清肃军的阵型。

被符咒侵蚀的士兵突然颤抖,他们望着头顶的灯火,鬼面下的眼睛逐渐清明——有个年轻士兵甚至抬起手,接住了一粒稻灯,指腹轻轻蹭过灯芯,像在触碰久别重逢的故人。

影傀侯的鬼面彻底崩碎。

他望着自己重剑上的符咒正在剥落,望着士兵们放下武器的手,望着整座落灯城的光海正在漫过他的脚面,突然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咆哮:“不可能……母渊的力量怎么会……”

“因为母渊吞噬的,是恐惧。”楚昭明抬起新接的手臂,掌心的光焰已凝成实质的剑——不是金属,不是能量,是由百盏灯、千束稻、万声笑编织成的“心之剑”,“而我们点燃的,是……”

“希望。”秦般若替他说完。

她的魂血链缠上剑脊,金芒大盛,“是哪怕知道会熄灭,也要再点一盏的希望;是哪怕被碾碎,也要再写一笔的希望;是哪怕疼得掉眼泪,也要把灯塞进孩子手里的希望。”

心之剑划破空气时,带起的不是风,是浪潮般的欢呼。

清肃军的阵型像被利刃切开的豆腐,士兵们或跪或倒,脸上的鬼面纷纷龟裂;影傀侯的重剑“当”地坠地,他捂着心口后退,那里正渗出淡金的血——不是他的,是被他碾碎的千万人心血。

剑刃抵住影傀侯咽喉的刹那,楚昭明突然收了力道。

他望着对方眼里翻涌的黑浪正在退去,露出底下一双普通的、带着惊恐的眼睛,轻声道:“你看,凡人不是没有光。只是这光,从来不在天上。”

影傀侯突然瘫坐在地。

他伸手接住一盏飘落的稻灯,灯芯的暖光映得他眼眶发红:“原来……我一直都看错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透明。

不是被消灭,是像春雪融进水塘——那些被他吞噬的“绝望”,正在被“希望”重新溶解。

楚昭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像是某种古老枷锁崩断的轻响。

落灯城上空,第二十四道金色裂痕缓缓撕裂。

裂痕里漏下的光不是星芒,不是神辉,是带着稻穗香、松脂味、婴儿笑声的人间烟火。

星河之中,那道非星系的晨曦已如朝阳初升,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楚昭明抱紧秦般若。

她的发梢终于恢复了墨色,可额角还沾着血,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语:“下一程,我们一起走。”

“好。”她的声音埋在他颈间,带着鼻音,“但你得先学做饭——上次煮的粥,阿烬都不肯喝。”

虚空中,一声低语突然回荡,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轻响:“相殉·生死同契……最终倒计时,启动。”

晨雾未散时,落灯城的残垣上余烬未冷。

青禾蹲在瓦砾堆里翻找,终于摸出半块烤红薯——上面还沾着灯油,却被她宝贝似的塞进怀里。

阿烬挨着她坐下,用树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灯”字,画到第三个时,夜枭使的靴子出现在视野里。

“走。”他伸手拉少年,“去西市,还有二十户人家没点上灯。”

阿烬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

三人转身时,朝阳刚好漫过残垣,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焦黑的墙上——那影子不是一个、两个、三个,是千万个,重叠着,交缠着,像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