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静默潮中,心跳如雷(1/2)

风卷着雪粒扑在楚昭明脸上时,他刚跨上心火井的石阶。

身后虚影的暖光像被风撩动的绸子,在雪幕里忽明忽暗。

千里外的北境雪原,一顶褪色的毛毡帐篷被雪压得低矮。

十二岁的小牧人跪在雪地里,冻红的手攥着父亲的衣襟。

老人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可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像被风吹得忽闪的烛火。

小牧人把脸贴在父亲冰凉的手背,突然听见极轻的嗡鸣,像春冰初融时的水响:“阿古达木……我不是死了……我只是先走一步。”他猛地抬头,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在老人灰白的鬓角,可四周只有呼啸的北风。

楚昭明的脚步顿住了。

一阵锐痛从心脏深处窜上来,像有人拿细针在绞他的血脉。

他踉跄着扶住井边的青石板,指节因用力泛白。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浸透了衣襟。

秦般若残留的意识在他识海深处轻轻一颤,像受惊的蝶。

“首领!”夜枭使的声音从身后劈来。

这个总把战术地图折得方方正正的男人此刻连斗篷都没系,羊皮纸卷在他手里簌簌作响,“北境三报,雪原、冰湖、桦林镇……静默潮蔓延七州了。今日辰时到未时,因共鸣反噬亡故的传灯者,足有……”他喉结动了动,“一百零三人。”

楚昭明直起腰,血沫顺着嘴角滑进衣领。

他望着夜枭使发红的眼尾——那是熬了七夜没合眼的痕迹,突然笑了:“他们在用自己的心跳,喂养这道光。”

“可再这样下去——”

“真嗣问过,‘人类补完真的能带来幸福吗?’”楚昭明打断他,指腹摩挲着胸前的愿晶,焦黑的印记烙得皮肤生疼,“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不能。但至少……”他望着城墙上白首翁染血的布卷,上面“灯燃则痛生”几个字被雪水洇开,像团跳动的火,“至少能让死亡不再孤独。”

远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阿烬带着少年团从街角转出来,十二把铜铃系在他腰间,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

这是他新创的“声音手语”——用铃铛的节奏代替说不出的话。

此刻他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翻动:“碑林刻满了。”

青禾从人群里挤出来,草绳编的围裙沾着泥点。

她攥着楚昭明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血肉里:“昭明,停灯吧。保命要紧。”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桃,“我家二牛昨晚说,他听见西头王婶的孙女在哭,说奶奶的手凉了,可掌纹还亮着……”

楚昭明低头看她。

这个总把碎发别在耳后的农妇,此刻发梢结着冰碴,草绳在掌心勒出的血痕还没消。

他轻轻抽出手,从怀里摸出块暗金色的碎片——心火井底最后一块“记忆火种”。

“《萤火虫之墓》里清太说,‘活下去是复仇’。”他把火种按在愿晶上,金红的光顺着掌纹爬满手臂,“可若活成了沉默的奴隶,活着又有何意义?”

火种遇光炸裂的瞬间,楚昭明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他的,是一百零三人的。

雪原牧人的心跳像冬夜里的篝火,噼啪炸着火星;冰湖渔妇的心跳像破冰的春水,叮咚撞着冰层;桦林镇老木匠的心跳像拉锯子,一下一下,稳得让人安心……这些声音在他识海里交织,撞碎了静默潮带来的混沌。

他咬着牙念动法诀,“记忆重塑·脉动转化”的咒文混着血沫喷在愿晶上:“既然他们愿以心跳为薪……”他的瞳孔泛起金红,“那我们就把这心跳,变成武器。”

愿晶网络在震颤。

千里外的小牧人突然看见,父亲掌心的光猛地亮了。

那光顺着他的指尖窜上手臂,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淡金色的波。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波却穿过他的手掌,向着南方——幽篁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当夜,洛水河畔的草屋里,一位母亲刚把愿晶按在女儿额头上,就软软倒在草席上。

八岁的小丫头哭着去推她,手指却触到床头的愿晶。

刹那间,她听见了——“咚,咚,咚”,像春天的鼓点,像自己趴在母亲肚子上听过的,最熟悉的节奏。

她抬起手,用阿烬教的手语,一下一下比着心跳的节拍。

窗台上的愿晶亮了。

隔壁的老阿公摸黑爬起来,跟着比。

巷口的铁匠放下铁锤,跟着比。

河对岸的书院里,教书先生敲着戒尺喊:“都跟上!”整屋的学子把手举过头顶,在夜色里打出一片光的波浪。

“看!”夜枭使突然抓住楚昭明的胳膊。

他望着城外——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默潮阴云,此刻正被千万道银光撕扯。

那些银光不是别的,是无数双手,在夜空下同步比着手语,像亿万只萤火虫,撞碎了黑暗。

“三息!”夜枭使的声音在发抖,“压制力抵消了三息!”

楚昭明望着那片光海,突然笑出了声。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可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1900说,‘琴键有限,音乐无限’。”他望着愿晶里翻涌的“生之素波”,那是一百零三人的心跳,是千万人的呼应,“现在,我们用亿万心跳……”他举起染血的手,指向那片光,“谱一首神都听不懂的交响。”

风突然变凉了。

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睁开了眼。

影傀侯站在九霄云外的神座上,指尖的水晶球里,幽篁城的光海像团烧得太旺的火。

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水晶球里的光顿时暗了一瞬。

“《美丽新世界》说,‘人们热爱被奴役’。”他望着下界蝼蚁般的凡人,金纹蟒袍在风里翻卷,“可总有些不知好歹的……”他的瞳孔泛起幽蓝,“该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了。”影傀侯指尖的水晶球泛起幽蓝涟漪时,楚昭明正将最后半块记忆火种按在愿晶上。

雪粒突然凝在半空。

这是静默潮升级的征兆——楚昭明的后颈瞬间绷成弓弦。

他看见夜枭使手中的羊皮纸无风自动,墨迹在纸面上扭曲成乱码;阿烬腰间的铜铃同时哑了,十二枚铃铛悬在他身侧,像被掐断喉咙的鸟。

更远处,心火田方向传来木料断裂的脆响,青禾猛地拽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骨缝里:“清肃军的黑旗……在碑林那边!”

“熵流。”楚昭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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