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静默潮中,心跳如雷(2/2)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那些鲜活的心跳声正在模糊,雪原牧人的篝火被浇了冰水,冰湖渔妇的春溪结了薄霜——影傀侯在搅碎所有共鸣数据,把人类的情感变成一堆乱码。
他攥紧愿晶,焦黑的掌纹里渗出血珠,“他们要毁的不只是碑林,是让后来人连‘我们曾经活过’都记不得。”
“首领!”夜枭使突然扯开斗篷,露出藏在怀里的战术罗盘。
青铜指针疯狂旋转,撞得罗盘内壁叮当响,“第五重清渊大阵启动了!记忆熵流正在以每息十里的速度——”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上下滚动,“正在吞噬传灯者的临终记忆。桦林镇老木匠的心跳……没了。”
楚昭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木匠的心跳本是最稳的那把锯子,此刻在他识海里碎成了星屑。
他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心火井的青石板上。
井里的光突然暗了一瞬,像有人掐住了它的喉咙。
秦般若的意识在识海深处轻轻颤了颤,像片被风卷走的叶。
“阿烬!”楚昭明突然扯开嗓子喊。
那少年正逆着人流往心火田跑,十二枚铜铃重新开始摇晃,却再没发出半分声响。
听见呼唤,阿烬猛地转身,苍白的脸在雪幕里格外刺眼。
楚昭明冲他比了个“守”的手语——那是他们约定的“死战”暗号。
阿烬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翻动,雪花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融化成水:“他们可以删故事,但删不掉心跳。”
话音未落,心火田方向传来第一声惨叫。
青禾的膝盖突然软了。
这个总把草绳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的农妇,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楚昭明的手臂滑下去。
她的脸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哭腔里带着碎冰碴:“二牛的愿晶……刚才暗了。”楚昭明低头看她,看见她发间那根草绳——是昨天她女儿编的,说是要“把春天系在妈妈头上”——此刻正浸在她的泪里,泛着凄冷的光。
“夜枭。”楚昭明摸出腰间的影契匕首,刃身映出他染血的嘴角,“带青禾去地窖。那里有最后三枚备用愿晶。”
“您呢?”夜枭使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楚昭明笑了,血沫溅在匕首上,像朵开败的红梅:“我去会会这位喜欢引书的神。”他转身走向心火井,雪粒打在他后颈的伤口上,疼得他眯起眼。
井里的光突然亮了些,照出他脚边的影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连衣褶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双梦回路。”他默念着秦般若教他的咒文,将匕首抵在眉心。
影契的刺痛顺着血管窜遍全身,他看见识海里那片混沌突然裂开条细缝,秦般若的意识正从缝里钻出来,像只扑火的蝶。
“《你的名字》里三叶用口嚼酒唤醒泷……”她的梦语混着雪粒落进他耳朵,“今天,我用千万人的心跳,唤醒你。”
千里外的小牧人突然发现,父亲掌心的光重新亮了。
那光不再是忽闪的烛火,而是和他手腕上的愿晶同频跳动——咚,咚,咚,像他们在夏夜里并排躺在草垛上数星星时,他贴在父亲胸口听过的节奏。
他抬起手,用阿烬教的手语比着心跳的节拍,雪地上的光波突然拔高,变成道金色的墙。
洛水河畔的小丫头还在哭。
她的手指按在母亲的愿晶上,突然听见了——不是母亲的心跳,是隔壁老阿公的,是巷口铁匠的,是河对岸书院里所有学子的。
这些心跳像串起的珍珠,顺着她的指尖爬进愿晶,把暗下去的光重新点着了。
她抽抽搭搭地举起手,跟着光的节奏比手语,窗台上的愿晶亮了,屋檐下的愿晶亮了,整条巷子的愿晶都亮了,像串被风吹响的银铃。
“看!”夜枭使的声音破了音。
他望着天穹——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默潮阴云,正被千万道银光撕扯。
那些银光不是别的,是无数双手,在夜空下同步比着手语,像亿万只萤火虫,撞碎了黑暗。
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那些被熵流吞噬的心跳声,正在以更清晰的姿态回涌——老木匠的锯子声里多了声小孙子的笑,冰湖渔妇的春溪里漂着朵野菊花,雪原牧人的篝火旁多了顶歪戴的皮帽子。
“这不是防御……是反向感染!”夜枭使抓住楚昭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血肉里,“静默潮正在被同化!那些熵流……在变成心跳声!”
楚昭明抬头。
他看见第三十二道金色裂痕撕开云层,晨曦如血,照见大地上万灯不熄。
一名老卒倒在碑林前,他的手还按在愿晶上,嘴角挂着笑:“我听见了……般若姑娘在唱歌。”虚空中,秦般若的声音清晰浮现:“相殉·生死同契……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你死,我也活。”
楚昭明突然觉得心脏要炸开了。
那些回涌的心跳声像团火,在他胸腔里烧得噼啪响。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交织的暖光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发亮,和千万人的掌纹同频跳动。
“时间……已同步。”他仰天长啸,将自身的心跳逆向注入网络,“下一程,换我来找你。”
风突然变暖了。
雪粒开始融化,顺着楚昭明的睫毛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指尖沾着血和水,却笑出了声。
远处,心火田方向的喊杀声弱了——清肃军的黑旗正在倒下,被千万道银光戳成了筛子。
阿烬站在碑林前,他的手还保持着“心跳”的手语,脸上溅着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首领!”青禾从地窖里跑出来,她怀里的愿晶亮得刺眼,“二牛的心跳……又回来了!”
楚昭明刚要回应,眼角突然瞥见道佝偻的影子。
白首翁扶着心火井的栏杆,手里攥着截断骨——那是他腰间的评书板,不知何时被折成了笔。
老人的嘴角淌着血,却还在笑,他望着楚昭明,用断骨蘸了蘸自己的血,在井壁上缓缓写着什么。
“光……”老人的声音轻得像片雪,“杀不死。”
楚昭明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望着白首翁颤抖的手,望着井壁上逐渐成型的血字,突然明白——有些故事,不需要刻在碑上;有些光,不需要谁来点燃。
因为它们从来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