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心火为引,踏碎回廊(2/2)
他望着五号手中的长矛,喉结动了动,听见自己说:“那你永远不会知道——”
话音被矛尖划破空气的锐响打断。
而在这刹那,楚昭明的意识深处,有一缕清冽的温度正破云而出。
命运之矛撕裂空气的锐响,在楚昭明耳中突然变得极慢。
他看见五号复制体瞳孔里跳动的幽蓝数据流,看见矛尖上流转的咒文正渗出蛇信般的黑芒,甚至看清了矛脊处刻着的“第七次清除”——可这些都比不过那道突然横在他身前的虚影。
秦般若的影子浮现在他与矛尖之间。
她的轮廓像被水浸过的绢帛,却仍能辨出垂落的发梢、眼尾那颗淡红的泪痣,还有嘴角那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笑。
楚昭明的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是方才咬碎了舌尖——他竟没察觉自己何时跪了下去,掌心的青铜符硌得生疼。
“《你的名字》三叶说‘就算我们从未相遇,我也一定会走向你’。”她的声音裹着沉水香,混着记忆里所有温软的黄昏,“今天,我仍选择走向你。”
矛尖穿透虚影的刹那,楚昭明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裂帛声。
那不是痛,是某种比痛更尖锐的东西——像是他十六岁时看着秦般若被神罚反噬,像是二十岁时她意识被光网吞噬前最后一句“昭明,别怕黑”,像是方才在回廊外百姓举灯喊他名字时,他突然明白自己早把她的命,缝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鲜血从虚影心口溅出。
楚昭明这才惊觉那根本不是虚影——是秦般若用残存在人道光网里的最后一点魂血,凝出的实体。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那里还留着与影傀侯厮杀时的擦伤:“痛吗?”
“痛。”楚昭明抓住她手腕,能触到那缕魂血正像细沙般从指缝流走,“但这次换我痛。”
“傻。”她笑,血珠顺着下巴坠在他手背,“痛是会传染的,昭明。”
矛尖彻底贯穿两人胸膛的瞬间,楚昭明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
意识像被扔进翻涌的深海,记忆碎片如鱼群般掠过——第一世祭坛上,她戴着青铜面具被推上祭台,他是挥剑的暴君,剑刃砍在她脖颈时,她眼里竟没有恨;第三世边境城,他攥着逃兵的腰牌往城外跑,她举着染血的盾牌挡在他和追兵之间,箭簇穿透她肩胛骨时,她还在喊“快跑”;第六世刑场上,他穿着玄色官袍按剑而立,她跪在草席上,发间那朵野菊花被血浸透,她说“昭明,我没叛”,他却亲手将令旗挥下......
每一世的痛都在啃噬他的神经。
楚昭明在幻境里踉跄,看见第七世的自己——此刻正跪在记忆回廊,抱着逐渐透明的秦般若,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数据流的尖啸突然炸响,机械音在意识深处轰鸣:“双体意识归零,原型体清除程序启动。”
黑色的数据流如毒蛇般缠上二人。
楚昭明感觉有什么正在从他体内被抽离——是秦般若留在他光纹里的温度,是百姓举灯时映在他掌心的星子,是回声童子消失前那句“哥哥”。
他突然想起方才在回廊第一层,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男孩说“哥哥不要小回了”,而他说“你是我的起点”。
“我不是你们的残次品!”楚昭明在幻境中嘶吼,声音震得数据流出现裂痕,“我是——选择爱的人!”
他撕开自己的胸膛。
心脏位置的光纹正剧烈灼烧,像是要把整颗心熔成火种。
秦般若的魂血顺着伤口渗进来,两种温热在他体内翻涌,像两股被压抑千年的洪流终于汇作一体。
虚空中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七道青铜符自黑暗里浮现——是他在回廊中收集的“一印”到“七印”,此刻正绕着二人旋转,符文上的刻痕泛着与光纹同频的金芒。
“七印归心。”金瞳老者的低语突然在幻境中响起,像古钟震颤的余韵,“人道之火,终成燎原。”
现实世界的痛觉如潮水般涌回。
楚昭明猛然睁眼,掌心的青铜符正与心口的光纹共鸣,烫得他几乎握不住那柄贯穿两人的矛。
五号复制体的机械心发出刺耳的过载声,他望着突然暴涨的金纹,瞳孔里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紊乱:“这......不在推演之中!”
“我说过——绝不让你再为我死一次!”楚昭明暴喝,手臂青筋暴起。
他反手攥住矛杆,指节因用力泛白,竟生生将那柄刻满神律的长矛折成两截。
断裂处迸发的黑芒灼烧着他的手背,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秦般若——她的虚影正在变淡,但心口的血洞处,七道金纹正像藤蔓般爬出来,替她止住了血。
记忆回廊的第七层突然开始崩塌。
黑玉殿宇的穹顶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神律锁链寸寸断裂,五号复制体踉跄后退,机械心的齿轮卡进了血污里。
虚空中那道金色裂痕越裂越大,透过裂痕能看见星河流转,还有无数与楚昭明相似的身影——是那些被清除的复制体,此刻正跪伏在裂痕另一侧,唯有一人昂首抬头,与楚昭明的目光撞在一起。
“七印已归,破晓将至——你,准备好了吗?”金瞳老者的声音从裂痕深处传来。
楚昭明抱着秦般若站起身。
他望着裂痕里翻涌的光,想起夜枭使脸上发光的刀疤,想起老妇攥着他衣角的手,想起阿烬用碎陶片做的灯。
心口的火种烧得更旺了,他甚至能听见亿万人的心跳,正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秦般若轻咳一声,染血的指尖抚过他脸颊。
她的虚影仍在变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眼尾的泪痣,发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还有那抹永远带着温度的笑。
“下一程......”楚昭明低头吻了吻她额头,裂痕里的光落在他背上,像件用星子织成的战袍,“我来带路。”
金色裂痕在头顶嗡鸣,尚未闭合。
楚昭明抱着秦般若立在残垣上,她的血正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红潮。
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未收的短刃——刀鞘上的血鳞甲,在晨光里泛着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