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梦语为刃,斩断前尘(2/2)
回声童子的身影在光浪中摇晃。
他原本泛着青灰的泪痣此刻红得像要燃起来,校服上的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楚昭明十三岁时,巷口阿婆用旧被面改的。
男孩的轮廓开始拉伸,发顶蹭到楚昭明的下巴,眼尾的泪痣移到了同样的位置,连虎口那道修械时磨出的薄茧都分毫不差。
当少年楚昭明的面容完全清晰时,他掌心突然绽开与秦般若腕间对称的纹路,像是两片被风托起的银杏叶,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光露。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痛。”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清澈。
他望着自己的掌心,又望向楚昭明身后翻涌的记忆海——那里浮着青禾刻在掌心的“反”字,阿烬画在青石板上的太阳花,夜枭使母亲攥着的半块烤红薯。
这些碎片像被线串起的珍珠,在他眼底串成一条温暖的河。
楚昭明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方才在火场里看见的十二岁自己,缩在柴房角落时指甲抠进掌心的疼;想起删除记忆那晚,系统提示音冰冷地说“痛苦会削弱神格适配率”;想起秦般若第一次替他承接代价时,魂血滴在手背的温度——原来所有被他视作累赘的痛,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支撑他站在这里的根。
“你不是我的影子。”他伸手,掌心贴上少年的额角。
金砂从指缝漏下,在两人之间织成细碎的光网,“你是我的火种。”
少年的眼睛亮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按在楚昭明心口。
那里有处凹陷,是三年前为救坠楼孩童被钢筋刺穿的旧伤。
当两股温度重合的瞬间,楚昭明识海深处的“心火井”突然发出轰鸣。
他发动“记忆重塑·薪传”——这是他从未用过的能力,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他听见自己说:“去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痛,有人替他们记得。”
千里外的心火田。
青禾正弯腰捡起最后一颗愿晶,指尖突然被烫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漫山遍野的稻穗顶端同时亮起灯火。
那光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带着麦芒香的暖黄——像极了她十六岁那年,蹲在泥里护着弟弟时,墙根下突然亮起的萤火虫。
灯火里浮起画面:梳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泥里刻“反”字,指节渗着血;光流转到田埂尽头,阿烬正带着孩子们打手语,每个孩子掌心都亮着同样的暖光;再往高处,夜枭使所在的指挥塔突然炸开惊呼:“愿晶同步率突破99%!他们不是在看故事——是在认亲!”
“我们曾痛,故我们同在。”
阿烬的手语在愿晶光幕上被放大十倍。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身后千人同时抬手,影子叠成一片翻飞的蝶。
这些无声的动作竟在虚空中凝成声波,像滚雷般逆冲云霄——那是被神律封禁千年的“人道语言”,此刻终于挣脱枷锁,以最原始的温度撞击天穹。
楚昭明在记忆回廊里听见了这声轰鸣。
他仰头,看见第三十六道金色裂痕正在天穹撕开。
裂隙后不再是漆黑的牢笼,而是翻涌的轮回影像:那些被神律复制的“楚昭明”残影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银甲上的刻痕、眼角的泪痣、掌心的薄茧——所有被系统判定为“不完美”的细节,此刻都在发光。
当最后一道残影融入本体时,空气里浮起一句模糊的低语:“原来……这就是‘人’的感觉。”
空间在震颤。
记忆海的浪头突然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天穹裂开的裂隙。
光柱中央,一道通往“母渊意识”的光门缓缓展开,门后是翻涌的星雾,隐约能听见类似心跳的轰鸣。
回声童子(不,现在该叫他“火种”)站在光门前。
他的身影正在变淡,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蒲公英,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哥哥,这次……换我照亮你。”
楚昭明望着他消散的方向,突然笑出了声。
泪水顺着眼角滑进衣领,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和秦般若分食的草莓,想起安河村老妇塞给他的烤薯,想起阿烬在他掌心写的“家”——原来所有被他小心收在心底的碎片,此刻都成了照亮前路的星。
他对着光门张开双臂,金砂在周身盘旋成凤凰的形状,“而我闯回廊,不是为了成神,是为了记住每一个痛过的人。”
虚空中的倒计时突然变响。
“相生·人道破晓……已临近。愿生之念,正在觉醒。”
光门的星雾突然翻涌。
楚昭明眯起眼,看见门后有个模糊的身影——佝偻着背,柱杖而立,身影几近透明,却让他无端想起金瞳老者说“人心比神律更会生长”时的目光。
秦般若的手覆上他手背。
她的掌心还带着魂血的余温,七芒星纹路与他掌中的银杏叶纹路完美契合。
两人望着光门,听着远处心火田的欢呼、夜枭使的指令、阿烬的手语声,突然同时开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