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撕令那夜,雪落如焚(1/2)
藏忆塔偏室的烛火在深夜里跳了三跳,楚昭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虎口滑落,滴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书卷,而是从塔壁拓下的七份血字——前六代“楚昭明”的名字下,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残笔,此刻在月光下显了形。
冷风从窗隙钻入,吹得烛影在墙上摇曳如鬼爪,纸上的血字仿佛也在微微蠕动。
指尖抚过第六代名字旁的划痕,能触到石壁上深浅不一的凹痕,像极了濒死之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那划痕边缘锋利,刮过指腹时带着细微的刺痛,仿佛有谁的执念仍嵌在石中不肯散去。
第一行是“阿娘”,墨色淡如烟,像是被泪水晕染过;第二行“幼弟”,字迹稚嫩,却透着一股狠劲;第三行“同窗”,笔锋凌厉,末尾一撇几乎划破纸背;第四行“救过的乞儿”,字小而密,像在忏悔;第五行“未过门的妻”,墨迹最深,仿佛写时用了全身的力气;第六行却被重重划痕覆盖,唯余最后两个字清晰如刀刻:“般若”。
他的呼吸突然滞住,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轻响,右眼金纹随着心跳律动——这是羁绊等级lv.3“记忆交织”激活后的常态,可此刻他胸腔里翻涌的不是系统反馈,而是后怕:原来每一代“楚昭明”,都在用最后一口气喊出最牵挂的人。
而第六代,竟喊着与秦般若同名的“般若”。
“她替我记住。”楚昭明低喃,胸口的暖光纹路突然发烫,像有火种在皮下燃烧。
他想起昨夜在藏忆塔顶,秦般若的声音穿透梦境传来的温度——那不是言语,而是一缕带着暖意的风,拂过耳畔时,连雪都化成了雾。
此刻他闭眼凝神,右眼皮突突直跳——这是“记忆链接”能力发动前的征兆。
黑暗在眼前裂开缝隙。
寒心狱的冰榻泛着幽蓝,冷气如针扎进意识,秦般若蜷缩成一团,腕间金痕如活过来的藤蔓,正顺着血管往心口攀爬。
她的睫毛上凝着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冰晶,嘴唇乌青,却仍在呢喃:“藏忆塔……第七体……别怕……”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在楚昭明心底炸开惊雷。
他伸手去抓那些金痕,指尖却穿透了虚像——这是记忆链接的局限,他只能传递信息,无法直接触碰。
“秦般若!”他吼出声,声音在梦境里荡起涟漪,“听着,‘七子归心’不是诅咒,是阵眼!”
他咬破舌尖,鲜血在梦境石壁上绽开,温热的腥气扑面而来。
符纹顺着血迹游走,组成“七脉封印阵”的简图,每一道纹路都像在呼吸。
“苏砚会看到。”他盯着她腕间的金痕,声音发颤,“相信我,她会带你出去。”
寒心狱的铁门在清晨的霜色里吱呀作响,铰链锈涩,像老人咳出的血沫。
苏砚端着药碗的手在抖,碗底的青瓷与指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像冰珠滚落石阶。
她昨夜做了个怪梦:石壁上的血符像活物,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三圈,最后拼成“七脉封印阵”四个大字——那是她在阵法学典籍里见过的禁术,需七道封印同时断裂才能开启母渊记忆井。
“秦姑娘,该服药了。”她蹲在铁栏外,药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秦般若眼尾未化的冰碴。
秦般若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她袖中若隐若现的符纹,突然笑了:“你梦里的血符,是楚昭明刻的吧?”
苏砚的手一抖,药汁溅在铁栏上,瞬间凝成冰珠,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迅速扫了眼四周——狱卒在角落打盹,冰柱的阴影遮住了两人的脸。
“子时三刻。”她用指甲在碗底刻下浅痕,声音压得极低,“我引守卫离岗。”
归途中的雪越下越密,落在肩头时已结成硬壳,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闷响。
苏砚刚转过狱前照壁,就撞进两重玄色道袍。
执法弟子的佩刀在腰间晃,刀穗上的铜铃叮铃作响,像催命的符咒。
“苏姑娘,山长说要检查近日送狱的物事。”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凉得她一颤。
苏砚摸向袖中——那里还藏着半块刻了回应的瓷片。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想起昨夜楚昭明在梦境里说的“相信我”,想起洛无尘二十年前为救冻雀破的静心律。
“查吧。”她将药碗递过去,指尖在碗底轻按,“不过秦姑娘今日咳得厉害,若耽误了服药……”
话音未落,寒心狱方向传来瓷器碎裂声。
“警铃!”有人大喊。
苏砚转头,看见狱顶的冰棱簌簌坠落,秦般若的身影立在碎冰里,额前的“静心令”符纸正片片碎裂,每一片都像雪蝶般飘落。
她的声音混着冰碴砸地的脆响,像把钝刀剖开冻土:“没有痛,就没有爱;没有爱,修的什么道?!”
金痕在她体内疯长,却不再是束缚,反而化作跳动的魂火,灼得空气微微扭曲。
四周的冰锁遇火即融,发出“滋滋”的轻响,狱卒们举着降魔杵后退,有人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像断弦。
洛无尘赶到时,雪落在他肩头,化成水,渗进白衣,湿冷地贴着皮肤。
他望着那个在冰雾里站得笔直的身影,喉结动了动——与袖中那幅画重叠了。
画上的少女也在雪地里,捧着冻雀,眉眼弯得像月牙。
此刻她眼里有泪,却笑得比当年更亮。
他腰间的玉坠突然发烫,烫得他指尖一颤。
那是他用玉髓雕的雀鸟,二十年前为救冻僵的小生命,破了书院最严的静心律。
此刻剑鞘里的长剑微微震颤,像在应和什么,发出低沉的嗡鸣。
藏忆塔偏室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火星溅在楚昭明手背上,烫出一点红。
他抬头,看见窗纸上的月影正往西南偏移——子时三刻的更漏,快响了。
他摸向胸口的暖光纹路,那里还留着秦般若撕符时的震动,像心跳,一下,两下。
塔外的雪还在下,落进寒心狱的断冰里,发出“簌簌”的轻响;落进藏忆塔的青瓦缝里,积成薄霜;落进苏砚袖中未被搜出的瓷片上——那上面的刻痕,正等着月光漫过第七道砖缝。
子时三刻的更漏刚敲过第七下,楚昭明的靴底便碾上了地宫入口的青石板,脚步沉得像踩在心上。
他怀里揣着苏砚昨夜用瓷片刻的坐标,指腹还能触到那道浅浅的“北三”刻痕——那是她在狱卒搜身时,用指甲抵着碗底硬抠出来的,边缘粗糙,带着血丝。
“心跳别乱。”他闭了闭眼,右眼皮又开始突突跳——这是记忆链接能力在共鸣。
秦般若此刻该在寒心狱,可他意识里浮起的不是冰榻,而是她撕毁静心令时,符纸碎片撞在冰柱上的脆响,像无数细小的钟在耳边炸开。
指节抵在石壁某处,青苔下的凸起正好嵌进虎口,这是前六代楚昭明用血刻下的暗号,湿滑而冰冷。
他咬破指尖,血珠渗进石纹的瞬间,地宫深处传来闷响,像地底有巨兽翻身。
七盏青铜灯次第亮起,映出墙上七道凹陷的石槽,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投下扭曲的影。
楚昭明解下腰间玉牌,那是阿娘临终前塞给他的,此刻在灯影里泛着幽蓝——与秦般若腕间金痕的颜色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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