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撕令那夜,雪落如焚(2/2)
“第一印,镇魂。”他将玉牌按进第一槽,石屑簌簌落在手背,带着刺痒的凉意。
“第二印,锁魄……”
第七槽的石纹突然发烫,像烧红的铁。
楚昭明的手悬在半空,后颈寒毛倒竖——外面传来剑鞘摩擦的清响,金属与皮革的摩擦声,像蛇在游动。
“站住。”洛无尘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从地宫阶梯处漫进来。
他腰间长剑未出鞘,可剑气已割开楚昭明的袖口,在小臂上划出血线,血珠滚落,砸在青石上发出“嗒”的轻响。
“谁准你开母渊记忆井?”
楚昭明转身时撞翻了灯台,火光在两人之间晃出虚影,像隔了一层血雾。
他看见山长的眼尾泛着红,袖角沾着未融的雪——是刚从寒心狱赶过来的。
“秦姑娘的金痕要攻心了。”他扯了扯染血的袖口,声音发紧,“七脉封印阵能引她的魂火……”
“所以你要放母渊黑雾?”洛无尘的手搭上剑柄,剑鸣如泣。
“二十年前我救冻雀破静心律,如今就要看着你为救一人毁整座书院?”
地宫石壁突然震颤,头顶传来冰棱断裂的脆响——是寒心狱方向。
楚昭明闭眼,金纹在右眼炸开,意识顺着记忆链接的细索直穿而出:秦般若的残魂正撞开狱门,腕间金痕化作六只火蝶,在她身周盘旋,每一只都带着灼热的气流。
“逆旋三匝,引北脉火!”他对着空气喊,声音在两人意识里同时炸响。
“你……”洛无尘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楚昭明的右眼金纹与虚空中的某处微光相连,而那微光,分明是秦般若魂体里跃动的火。
寒心狱的冰墙轰然倒塌,碎冰如雨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秦般若踩着碎冰踉跄向前,六只火蝶撞进北墙,将整面冰壁烧出赤金纹路,火焰舔舐冰面,发出“滋滋”的爆响。
她的嘴角渗血——残魂强行破狱,每走一步都像被万针攒刺,脚印在冰上留下血痕,瞬间凝成红霜。
可当她看见地宫入口处对峙的两人,脚步突然稳了。
“山长。”她的声音混着血沫,却比雪更清,像冰泉滴落石上。
“您袖中那幅画……雀鸟的眼睛,是不是还沾着我当年擦的金粉?”
洛无尘的手在剑柄上抖了抖,剑鞘轻颤。
他想起二十年前雪夜,那个蹲在檐下用体温捂冻雀的小弟子,想起自己偷偷画她时,她正踮脚把雀儿放回树杈,发间的银铃响得人心慌。
此刻秦般若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带着残魂特有的凉意,像雪落在唇上。
“您为一只雀鸟破过戒……”她的血滴在他白衣上,绽开如梅,“就不能为一个人,再破一次?”
剑鸣惊起。
洛无尘的剑终究还是斩了下来,却偏了三寸——剑锋擦着楚昭明的左肩,没入秦般若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噗”声。
“般若!”楚昭明扑过去接住她,右手按在伤口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烫得他眼眶发疼。
秦般若的残魂在他掌心散成金粉,却又倔强地聚成六芒星,光芒微弱却执拗。
“六……六印了。”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衣领,气息如风,“白鸦说……第七印在你心……”
地宫深处突然传来闷吼,像远古的兽在苏醒。
楚昭明抬头,看见那口幽黑古井正缓缓开启,井壁上浮现出六个模糊的影子——是前六代楚昭明。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风穿过空谷:“七体未齐,归心未成。”
“七印归心……”楚昭明望着秦般若腕间的六道金痕,突然想起藏忆塔偏室那行被划烂的“般若”,“原来你替我受了六世……”
井底传来断剑轻敲的声响,清越如钟。
白鸦的身影从黑雾里浮出来,道袍沾着泥,却笑得像看一场好戏:“下一印,该落在你的命格里了。”他抬手,一面古镜从井中升起,镜面映出星河——秦般若的残魂正消散在星芒里,而楚昭明握着一柄燃烧的剑,剑尖直指云端的神座。
“不!”楚昭明的右眼金纹暴涨,与秦般若残魂的金粉缠成光链,灼热的气流在意识中奔涌。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炸响,比任何警报都刺耳:【记忆链接已强化:可双向传递信息】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光链涌进脑海——是秦般若二十年的记忆:雪夜捂雀的温度,藏忆塔拓血字时的颤抖,每一次替他承受代价时咬碎的牙。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比梦境更清晰,带着暖意,“看苏姑娘。”
楚昭明转头。
雪幕里,苏砚正站在书院符库前,手中火把映得她眼眶通红。
她望着寒心狱的断冰,望着地宫外的剑痕,突然将火把扔进符库。
火光腾起的刹那,她的尖叫混着爆裂声炸开来:“这一夜!我要记住所有人的眼泪!”
火焰吞噬符纸的“噼啪”声,像无数灵魂在呐喊。
火势顺着符纸窜上屋檐,将雪地映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融化了楚昭明睫毛上的霜。
他抱着秦般若退进地宫暗室,她的残魂越来越淡,连说话都开始断续:“暗室……有暖玉床……”她的手指指向石壁某处,指尖微凉。
“我答应。”楚昭明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混着血珠渗进衣领,温热又苦涩,“我带你去暖玉床,等你好起来……”
秦般若笑了,眼尾的泪还没落下就凝成冰珠,在火光中闪着微光。
她的残魂终于散作金粉,却有一缕钻进楚昭明心口的暖光纹路里。
他感觉那里发烫,像揣着团永远不会灭的火。
地宫井口的黑雾还在翻涌,前六代残影的低语却变了调。
楚昭明将秦般若轻轻放在暖玉床上,看她的睫毛上凝起新的霜——这次不是寒心狱的冰,而是暗室里的暖雾,带着玉床温润的气息。
他伸手替她拂去,指腹触到她腕间的第七道金痕正在酝酿,像条沉睡的蛇,随时会苏醒。
“第七印……”他望着井口的古镜,镜中未来的画面还在闪烁,光影交错,“我心……”
暗室外传来洛无尘的脚步声,很慢,像在犹豫,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楚昭明转头,看见山长站在光影里,手中握着幅半卷的画——雀鸟的眼睛果然沾着金粉,在火光里闪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