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影烬同燃,谁谓孤生(2/2)

他抽出影契刀,转身走向光盾的裂缝。

云端传来金铁交鸣般的冷笑。

影傀侯的剑刺破云层时,带起的罡风先掀翻了村口的草垛。

青禾跪坐在阵眼处,额头的汗混着血珠砸在愿晶上——她最先察觉不对,光脉里流动的温暖突然凝结成冰,三十七颗愿晶同时震颤,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光脉断了!”她尖叫着抬头,正看见云端那道玄色身影。

影傀侯的剑泛着幽蓝,剑尖垂落的瞬间,空气里炸开铁锈味的腥甜。

楚昭明的瞳孔在剑影里缩成针尖。

他听见虚烬在身后喊“小心”,听见灰烬儿发出细弱的呜咽,听见小栓子举着木剑喊“昭明哥哥”——这些声音像被揉进了蜜里,又暖又沉。

他没躲。

左腕的寿纹早被痛光共鸣焐成了暖玉色,此刻却突然泛起刺痒,那是秦般若留在他精神里的锚点在发烫。“原来你也知道,”他低笑出声,声音被风声撕碎,“有些痛,必须自己受着。”

剑刃刺穿胸口的刹那,他以为会疼。

可蔓延开的不是灼烧,是涨潮般的热——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往四肢窜,连指尖都在发烫。

影傀侯的剑脊刻着灭魂咒文,可那些黑纹触到他血液的瞬间,竟滋滋冒起青烟。

楚昭明仰头,血从嘴角溢出,在晨光里拉出红丝,“可今天,我若死,也要让这痛,变成光!”

千道金光从伤口喷涌而出。

最先回应的是青禾怀里的愿晶,三十七颗同时炸裂成金粉,顺着血光往上窜;接着是虚烬掌心的光种,本已凝固的血珠突然沸腾,在地面烧出三十七朵光焰;小栓子举着的木剑冒起热气,剑身上浮起他母亲缝的红布穗子;那个濒死士兵的手指动了动,喉间的血泡里竟渗出微光——是他母亲煮的桂花酒酿香,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裹着光往楚昭明方向涌。

影傀侯的玄甲震得嗡嗡作响。

他后退半步,剑上的咒文彻底崩裂成碎片。“这痛......为何能点燃人心?”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像块被敲碎的玉。

“因为你不懂——”夜枭使的声音从断墙后传来。

他原本隐在阴影里,此刻却站到了光里,面甲上还沾着影傀军的血,“痛到极致,便是爱。”

光婆的身影已经淡得能看见她身后的土墙。

她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楚昭明头顶的天穹:“我看得见的最后一件事,是火连成海。”第三十九道金色裂痕正在裂开,不是剑劈的,是无数光点在撞——那些光点裹着稻花香、热炕头的暖、野枣的甜,是青禾的陶瓮、虚烬的血、灰烬儿的影子,是所有被碾碎过却不肯死的“该被记住”。

楚昭明仰起脸。

有光点落进他眼睛里,烫得他流泪。“原来......”他喃喃,血沫混着笑声,“我不是火种,也不是灯塔——我只是,第一个愿意点燃自己的人。”

影傀侯的剑“当啷”坠地。

他望着自己掌心的咒文被金光啃噬,突然转身跃入云层,像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战场静了。

青禾的光盾“噗”地散成星子,她瘫坐在地,却笑着把小栓子搂进怀里。

士兵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可嘴角还挂着笑——他终于回到母亲的灶膛前了。

虚烬跪在楚昭明身边。

他扯下衣角去按伤口,却被金光烫得缩回手。“傻吗?”他骂,声音发颤,“你要是死了,谁教我种光种?”

“死不了。”楚昭明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团还在发烫的光塞进他掌心,“痛光共鸣......现在是我们的了。”

光婆的声音从头顶飘落:“火连成海了。”她的身影散成金粉,最后一粒停在灰烬儿发梢,“替我看......”话没说完,就被风卷走了。

灰烬儿突然拽虚烬的衣角。

她仰起脸,眼睛里盛着整片光海:“要传。”

虚烬望着远处冒烟的焦土,又低头看掌心里的光。

他慢慢站起来,抱着灰烬儿走向村后的土坡。

那里有块没被战火波及的地,他蹲下身,把最后一枚愿晶埋进土里。“光婆说,‘归途在掌心’——”他轻声说,“那我们就把这光,传到没有光的地方。”

“下一步去哪?”夜枭使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他的影傀军披风已经扔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虚烬抬头。

天际的裂痕还没合上,像道金色的伤口。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漏了出来——不是灵气,不是神谕,是道意识波动,熟悉得让他想起秦般若的娲语,却又更古老,像沉在井底的月光。“初代娲语者?”他喃喃。

楚昭明也听见了。

他捂着胸口站起来,血还在渗,可眼神亮得像星子。

他望着那道裂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今天,我们的眼泪,终于有了名字。”

天际裂痕突然震了震。

某种古老的、带着茧壳般温度的共鸣,顺着金光钻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虚烬怀里的灰烬儿抬起手,指尖亮起与裂痕同色的光。

楚昭明握紧了影契刀。

刀身上,原本暗淡的纹络正在泛起金芒——那是秦般若的娲语,也是初代的残响,在说:“七印归心......已启。”

风卷着光粒掠过土坡。

虚烬埋下的愿晶开始发芽,嫩黄的芽尖上,凝着颗金闪闪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