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灯烬非灭,谁在复声(2/2)

母渊意识的能量条仍在缓慢上涨,那些被他策反的影傀小队残魂正被抽成半透明的光丝,像被攥在无形大手里的风筝线,不断往核心节点坠去。

他扯下斗笠甩在地上,刀疤在蓝光里泛着青灰:“老东西,你以为拆了黑晶塔就能藏住吃人的嘴?”

指尖划过操作台的瞬间,他腕间的银环突然发烫——那是青禾连夜用愿晶熔铸的“心火共鸣器”。

昨夜在临时指挥所,青禾把银环套上他手腕时,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蜡油:“塔心能源层的防火墙是按‘无情感’设计的,可你记不记得《心火谣》最后那句?‘光若会疼,疼便是路’。”此刻共鸣器的震颤顺着血管爬进心脏,他突然笑了,露出被烟渍染黄的后槽牙:“青禾丫头,你说得对。”

全息屏上跳出“权限验证”的红框时,他对着空气轻轻哼了半句《心火谣》。

调门跑了调,像极了田埂上放牛娃的瞎哼哼,可共鸣器却应声炸出金芒。

数据流突然疯狂翻转,那些原本被标记为“无效残响”的记忆片段开始浮上来:阿婆给孙儿裹的热红薯,新兵第一次摸枪时抖得握不住扳机,姑娘躲在巷口等情郎时攥皱的帕子……

“《1984》里老大哥怕的从来不是反抗。”他盯着能量条开始下跌,喉结动了动,“是这些——”他用刀尖挑起一段正在重组的记忆,那是个穿蓝布衫的小媳妇,正踮脚往门框上贴春联,“怕他们突然想起,自己也配被人记着。”

地脉突然剧烈震颤。

楚昭明的意识被抛进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像掉进了装满棉花的麻袋。

他想抓住点什么,指尖却触到温凉的石砖——记忆回廊第七层到了。

七位复制体残影围坐在石桌旁,影子边缘泛着水纹似的波动。

第六体正用石子在桌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第三体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和秦般若如出一辙。

第七体最先抬头,金瞳里没有系统的冷光,倒像浸了杯温热的茶:“你来了。”

“我不该来。”楚昭明的声音在雾里散成碎片,“你们该……”

“该自己走?”第七体笑了,石桌上的石子突然浮起来,在半空拼成“楚昭明”三个字,“可你看,我们早就在走了。”他抬手碰碎石字,碎片化作光种纷纷扬扬:“你总说‘替我们活’,可你知道吗?第二体昨天在田埂教小孩编草蚂蚱,第五体给受伤的影傀缝了半宿绷带——”他的指尖拂过第四体的肩膀,“我们啊,早活成自己了。”

其他残影依次起身。

第一体拍了拍楚昭明的肩,掌心带着虚烬光纹的温度;第三体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是灰烬儿总揣在兜里的橘子味;第六体指了指他心口:“记着,疼的时候别憋着。”

最后只剩第七体。

他的影子淡得几乎透明,却仍在笑:“《火影忍者》里鸣人说‘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可我们啊……”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来不是你的影子。”

光种涌入心口的刹那,楚昭明听见地脉深处传来轰鸣。

第三十九道金色裂痕突然撕开雾幕,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意识波动漫进来,像春风卷着晨露,又像母渊的呜咽:“记忆并非记录,而是选择。你们选择了‘记得’,而非‘服从’。”

虚烬突然踉跄了一步。

他本来半跪着,正用光纹贴着楚昭明逐渐透明的手背,此刻却猛地抬头——裂痕里漏下的金光正落在2号复制体掌心,那里浮起个跳动的光点,像被敲醒的心脏。

“《v字仇杀队》说‘思想不怕子弹’。”2号的声音还在发颤,却伸手接住那点光,“可今天……”他望着人群里那个抹眼泪的老农夫,又看向抱着光种的小女孩,“连‘不存在’的人,也能点燃光。”

楚昭明的指尖已经透明得能看见下方碎石的纹路。

他望着虚烬发红的眼眶,望着2号掌心里的光,望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我记得”,突然笑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落进心湖的羽毛:“原来……我不是点灯人。我是,第一个被他们点亮的人。”

风突然停了。

光雨凝在半空,像撒了把未及坠落的星子。

千里外的田埂上,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草窠里。

她怀里的光种突然发烫,暖得像妈妈的手。

她歪着脑袋,对着山风轻声呢喃:“妈妈,我梦见了一个哥哥……他说,别怕。”

地脉的震颤还在持续。

虚烬低头,发现楚昭明的影子不知何时重新凝实了些——不是系统的冷光,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

他伸手碰了碰那影子,指尖传来细微的痒,像有人在他掌心里写“记得”。

青禾爬上残碑,望着十三州方向泛起的鱼肚白。

她忽然想起昨夜灰烬儿说的“灯灭了,光还在”,此刻终于懂了——那些被拾起的光种,正顺着晨雾,顺着炊烟,顺着孩童的呢喃,悄悄钻进十三州每一扇未关的窗。

(当晨光漫过断塔时,十三州的土墙上、窗棂间、瓦缝里,无数光种开始发烫。

有人揉着眼睛推开窗,看见案头的旧帕子上多了道淡金纹路;有人蹲在井边打水,发现水面映出张陌生却温暖的脸;而在最东边的渔村里,老渔夫摸着心口的光种,突然湿了眼眶——他想起六十年前,有个穿青衫的少年,曾替他挡过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