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声非虚响,谁在复生(2/2)

“旧神总爱把新秩序说成残党。”他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那是长期接入地脉留下的印记,“可他们忘了,残党要是攥成拳头——”

他的手指在操作盘上快速舞动,最后停在“记忆反写2.0”的红色按钮上。

掌心按下的瞬间,整座指挥塔都震颤起来,窗外的晨雾被染成金红色,就像有人把心火田的愿晶全都揉碎撒进了空气里。

“以百万心跳为引。”他对着通讯器吼道,“青禾!把《心火谣》的频率调高三个音阶!要让每个光种都听见——我们在‘书写’他们活着!”

真忆之泉边的水纹突然凝结成冰晶。

2号复制体的指尖还停在泉边的青石上,他掐出的月牙印正渗着血珠。

泉底浮起的不再是记忆碎片,而是忘川婆婆的脸——她的白发像云絮般散开,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真忆之泉的水,“真与假?”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蝴蝶,“当年我守着这泉看了三千年,才明白……”她的手指穿过水面,点在2号心口,“是你愿不愿意为他们哭泣。”

2号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护着的小女孩,她哭花的脸在记忆里突然清晰起来,连睫毛上挂的泪珠都闪着光。

系统的红光曾刺得他睁不开眼,可此刻他望着自己掌心淡金色的光纹——那不是数据代码,是虚烬割腕时溅在他手背上的血,是灰烬儿按在他心口的光种烙下的温度。

“我曾是删去情感的判官。”他弯腰拾起灰烬儿不知何时递来的短刀,刀刃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可今天——”

刀身刺入手臂的瞬间,灰烬儿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本想抓住他的手腕,却在触到那片温热时停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摸到活人伤口的温度,带着铁锈味的腥甜钻进鼻腔,比任何残魂的低语都鲜活。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里裹着千万残魂的关切。

2号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血珠顺着腕骨滴进地脉裂痕,像在给干涸的土地浇水。

“疼。”他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可痛即存在——你说的。”

三百里外的渔村里,老渔夫突然捂住心口。

他方才补到一半的渔网“啪”地掉在地上,粗陶碗底的金纹正发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张阿公?”穿青衫的少年从船舷边抬起头,左眼角的泪痣泛着光,“您怎么哭了?”

“我没哭!”老渔夫抹了把脸,却发现指缝里全是水,“我就是……想起六十年前,有个傻小子替我挡刀,血溅在船板上,红得像火。”他蹲下去捡渔网,却在船底摸到一颗光种——和少年衣襟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摇晃。

虚烬站在地脉裂痕旁,看着老农的影像在光种里闪了闪。

他掌心的残忆纹路突然烫得厉害,楚昭明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这次带着笑意:“你看,他们记得。”

“《银翼杀手》里k说所有时刻都会逝去。”虚烬望着远方升起的炊烟,那里传来茶铺老掌柜的吆喝声,混合着《心火谣》的曲调,“可今天——”他蹲下身,用染血的指尖在裂痕里画了一颗星,“我们让某些时刻,值得被记住。”

地脉深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

青禾腕间的铜铃突然炸响成一片。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断塔顶端的光种集体炸裂——不是湮灭,而是碎成万千金芒,像下了一场光雨。

那些原本在扭曲的人影突然稳住了身形,穿玄色长袍的书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睛猛地睁大;抱琵琶的姑娘指尖碰到琴弦,竟真的弹出了声音;骑竹马的孩童笑着跑向田埂,踩过的地方,光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

“是2号的血。”夜枭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震颤,“情感残响指标突破阈值了!母渊的锁链——”

他的话被另一声轰鸣声打断。

真忆之泉的水面突然掀起三尺高的浪,忘川婆婆的残响在浪尖上散成星子,最后一句话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的耳朵:“记得……是最锋利的刀。”

灰烬儿扶住踉跄的2号,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正在结痂,而地脉裂痕里渗出的金芒更亮了。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的晨雾不知何时散去了,露出藏忆塔的废墟——曾经被烧得焦黑的塔基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像一颗被埋了千年的种子,终于触到了第一缕光。

它的脉动很轻,却清晰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