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痛契无界,谁在替我痛?(2/2)
老妇的手在抖,嘴里絮絮说着:阿犬莫怕,当年你爹被狼咬断腿,娘也是这么包的......少年疼得龇牙,却偏要咧嘴笑:娘的手比药还灵。两人的影子叠在泥地上,竟与楚昭明胸口那道交织暖光的纹路,在夜风里荡出同样的涟漪。
信鸽在他掌心扑棱翅膀,喙尖戳得他手背生疼。
夜枭使望着那团光,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影傀侯密室见过的星图——所有都被标成刺目的红点,可此刻沙地上这簇微光,竟与那些红点的轨迹完美重合。
他喉间泛起腥甜,是密探特有的神谕锁在反噬——当观测者开始质疑观测本身,系统便要碾碎他的意识。
数据断连。机械音在耳膜上炸开时,他的金瞳突然褪下一层冷霜。
信鸽扑棱着飞走,他望着它消失在暮色里,忽然笑了:原来不是他们异常......他摸向颈间的银铃,那串本该震颤示警的金属,此刻静得像块死玉,是我们,把当成了病。
风卷着沙粒掠过祭坛,楚昭明的炭笔尖在石壁上顿了顿。
他蹲在影蚕娘消散的位置,掌心还残留着沙地的余温——那是方才秦般若拽他衣袖时,两人交叠的体温。痛不是代价,是连接。他低声念着,炭笔重重压下,墨迹在石壁上洇开,像滴未落的泪。
昭明。秦般若的手覆上他后背,指尖沾着方才共情时渗出的薄汗,影蚕娘说影心合一是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桥的另一头,该有很多人。
石壁突然发出细碎的裂响。
楚昭明抬头,只见墨迹所过之处,青灰色的石皮正片片剥落,露出下边暗红的岩纹——那是一行古篆,笔画间凝着血锈般的光泽:影心者,非独契,乃众痛之桥。
桥......楚昭明的指腹抚过那些字,岩纹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他想起影蚕娘说的痛的根脉,想起秦般若感知到的少年,想起落灯城城墙上未干的血字。
喉间突然涌上来一股热流,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了闸门:影墟不是终点!他转身抓住秦般若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我们之前都错了——影融预判不是锁死两个人的痛,是要当那根线,把所有人的痛串起来!
秦般若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抬手按住他按在石壁上的手,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暖光纹路正像活物般爬向四周:那......试试?
楚昭明深吸一口气,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秦般若眼底的星子。
他将影融预判的感知网络反向运转——从前这系统只会让他提前看见她的伤,此刻他要拆了这张网,把每个节点都抛向十三州的风里。
这一回,他的声音轻得像对自己发誓,不只为预判你的痛......
落灯城的阿烬正蹲在巷口拨弄心火灯。
灯芯突然剧烈摇晃,暖光在他手背上投下跳动的影。
他抬头,看见远处的老墙根下,白发翁的血字泛着微光;再抬头,城楼上的更夫正揉着肩——那是前日被清肃军枪杆砸中的位置。
阿烬的手指在胸前快速比划:我痛,故我在。
三百里外的竹溪镇,绣娘阿秀在睡梦里皱眉。
她梦见自己扑向持刀的山贼,替隔壁的小木匠挡了胸口那刀。
醒来时,她摸着自己完好的胸口,却发现锁骨下方浮起淡金色的纹路——和前日路过落灯城时,看见那对男女胸口的光纹,像极了。
玄穹深处,某种存在的低语被风吹散又聚起:他们开始共享痛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共享命?
回应它的是万灯齐震的轻响。
十三州七十二城的心火灯同时泛起涟漪,暖光顺着城墙、屋檐、青石板路蔓延,在夜色里织成一张发亮的网。
楚昭明睁开眼时,额角已渗出冷汗。
他能听见——真真切切地听见——竹溪镇绣娘的心跳,落灯城阿烬的手语,甚至更远的地方,有个老妇在给少年包伤口时,针脚扎破了自己的指尖。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裹着暖意,她指着他胸口——那里的暖光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系统提示......
他低头,看见一行淡金色的字浮现在皮肤表层:【羁绊等级lv.4——相信·众志成光,解锁进度:12%】。
夜风卷着沙粒扑上祭坛,石壁上的古篆被吹得忽明忽暗。
楚昭明伸手接住一粒沙,沙粒在掌心化开,竟渗出极淡的血珠——像极了影蚕娘临终前给的那粒。
影心者......他轻声念着石壁上的字,指尖沿着岩纹游走。
余烬未冷的祭坛上,他的影子与秦般若的影子交叠,在沙地上拓出两片相连的轮廓,正随着夜风,向四周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