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痛契无界,谁在替我痛?(1/2)
影蚕娘盘坐的沙地正在渗出墨色,像块被浸了水的旧布,将她的影子一寸寸往地下拽。
她枯瘦的手指抚过沙粒,那里还残留着楚昭明与秦般若交叠的血痕,唇角的笑带着点枯木逢春的暖意:“双影合一,非为无敌……”她的声音像漏风的瓷碗,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上两声,“而是为听见更多人的痛。”
楚昭明蹲下身,沙粒硌得膝盖生疼。
他望着影蚕娘逐渐透明的手腕——那是灵体消散的征兆,喉结动了动:“您是说……‘共感’能扩散?”
“像不像《阿凡达》里纳威人用辫子连接灵魂树?”影蚕娘忽然笑了,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只不过你们连的,是痛的根脉。”她抬手,一缕黑影从口中溢出,在掌心凝成极小的血珠,“当一人能预判另一人的痛,那百人呢?千人呢?若所有痛都被看见……”她松开手,黑影血珠坠进沙地,“神律,还压得住吗?”
秦般若突然踉跄一步,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
楚昭明刚要扶她,就见她睫毛剧烈颤动,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痛……”她喘着气,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不是我的伤,是……是左边,很远处,有个少年……”她猛地睁眼,眼底的灰雾彻底散了,露出星子般的光,“他为了护老母,被刀刺中肩头!”
楚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三天前在落灯城见到的阿烬——那孩子为了护住心火灯,被清肃军的鞭子抽得后背开花;想起城门口的白首翁,用咬破的手指在城墙上写“人不该被神选”,血字还没写完就倒在雪地里。
那些画面突然像被风吹散的沙,重新聚成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不是陌生人!”他抓住秦般若的手,掌心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极快,“是心火共鸣网在响应!我们不是唯一在痛的人——他们的痛,早就在我们心里埋了种子。”
“种子?”秦般若重复着,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原来我们早就连在一起了。”
沙风突然卷起一小团金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
远处,落灯城方向的心火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子。
黑砚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背着昏迷的墨鸾,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她半边身体还在散黑雾,沾在他肩头,灼得皮肤生疼。
走到荒原边缘时,他停住脚,从怀里摸出半卷染血的军令。
“清除人道信标。”他念出上边的字,喉间泛起苦意,“可他们没说……清除之后,世界会不会更痛?”他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心火灯,那些微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双不肯闭合的眼睛,“或许真正的信标,从来不是某个人。”他指尖一用力,军令在掌心碎成纸屑,被风卷着往落灯城方向飘去,“是所有人不愿被牺牲的念头。”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油纸裹着的竹筒,里面是从清肃军密库偷来的残卷。
纸张泛黄,边角还带着焦痕,但上边的“娲语者协议·共感篇”几个字却清晰如新。
他摩挲着竹筒上的刻痕,低声道:“这份,我交给楚昭明——不是投降,是还债。”
荒原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沙粒往祭坛方向去。
楚昭明抬头时,正看见黑砚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
他刚要开口,秦般若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看那里。”
高崖上,一道黑影立在夕阳里。
金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正是影傀侯的密探夜枭使。
他原本搭在信鸽腿上的手悬在半空,鸽哨已经含在嘴里,却迟迟没有吹响。
楚昭明眯起眼。
他看见夜枭使的金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像是冰雪初融时的裂缝,细,却清晰。
沙地上,影蚕娘的影子已经完全被沙地吞没。
她最后看了眼高崖方向,轻声说了句谁也没听见的话,然后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在暮色里。
风又起了。
沙粒打着旋儿,在夜枭使脚下堆成小小的丘。
他低头,看见沙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行交错的脚印——一行是楚昭明的皮靴印,一行是秦般若的绣花鞋印,在风沙里若隐若现,像两根连在一起的线。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却没带走任何消息。
夜枭使的金瞳在暮色里微微收缩,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他本已将信鸽按在掌心,羽毛擦过指腹的触感还带着余温,可当沙地上那团幽微的光泛起时,他的手指突然僵住——那是个老妇的梦境。
她跪在土坯房前,膝盖压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裙,正用粗麻布条给少年包扎肩头的刀伤。
血渍渗进布纹,像朵迟开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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