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灯烬未冷,火种在骨(2/2)

而在更遥远的宇宙深处,母渊核心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瞳孔里翻涌着黑色的雾——那是它准备释放的静默回响波,足以将所有被照亮的记忆,重新按进遗忘的深渊。

夜空的涟漪终于漫到了心火灯正上方。

楚昭明睫毛轻颤,指尖抵在心口那团温热的光上,能清晰感觉到掌下的纹路正随着共鸣者的情绪起伏——小糖人的甜、木匠刻牡丹的专注、紫藤花信里未说出口的,这些被母渊碾碎过千万次的碎片,此刻正像活物般在他血脉里游窜。

秦般若的残魂突然在识海深处攥紧他的意识,那触感像极了幼时他摔破膝盖时,阿姐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昭明,它来了。

第一波静默回响波抵达的瞬间,心火灯的光突然缩成豆粒大的光斑。

黑砚的数据板地炸出刺耳鸣响,蓝色波谱线在半空扭曲成绞索状,他踉跄着扑向楚昭明,靴跟在沙地上犁出深沟:是母渊的抹除频率!

他们在用记忆的原初振动反向覆盖——话音未落,他突然僵住,望着自己手背: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痕迹正在消退,像被橡皮轻轻擦过的铅笔印。我......我刚才想起什么?他瞳孔骤缩,我阿娘做的桂花糕,明明就在舌尖......

别慌。楚昭明伸手按住黑砚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灼得对方一震。

他能看见百里外的共鸣者们正抱着头蹲下,有人撕扯自己的头发,有人对着空气喊,有个老妇人正用枯枝在沙地上疯狂划拉,却怎么也拼不全两个字。他们在抢时间。他喉结滚动,望着逐渐模糊的光团,但我们也有。

秦般若的声音带着碎裂的杂音:引动共燃共鸣......需要我和你意识同步到极限。她的残魂在识海显形,半透明的指尖抚过楚昭明眉心,会很痛。

痛才好。楚昭明笑了,眼角却泛着红,痛说明我们还活着。他闭目,将意识沉入与秦般若相连的那根细丝——那是生死同契时撞出的火星,此刻正像导火索般噼啪燃烧。

当两人的呼吸、心跳、记忆碎片完全重叠的刹那,荒原的沙地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忘川婆婆的木杖重重戳在地上。

所有人抬头。

半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一道沙幕,雪夜的画面正从幕布中央晕染开:残旧的祭坛覆盖着薄雪,青铜鼎里的火快熄了,而鼎边的草窠里,有个裹着红布的婴儿正攥着小拳头啼哭。

婴儿的哭声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所有共鸣者的记忆——老妇人突然哭出声,她沙地上的划痕变成了;黑砚摸着自己手背笑,我阿娘总说小砚馋嘴,原来不是骂我......

这不是幻象!黑砚的数据板突然重启,全息投影疯狂扫描沙幕,波谱里有生物电残留!

是......是记忆实体化!他踉跄着冲向沙幕,抬手触碰那片雪,指尖沾了湿漉漉的凉意,痛感验证!

我刚才被沙粒硌到脚,现在还在疼——观众流了泪,就是真!

共鸣者们的低语像春溪破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我们......看见了。那是我阿姐的红布兜。祭坛......我阿公说过,初代影契者就是在这里......

灯影边缘传来布料撕裂声。

2号复制体不知何时站到了心火灯前,金瞳的裂痕里渗出星点微光。

他望着沙幕上的婴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咀嚼某个陌生的词汇。我曾以为完美是无心。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你们让我明白......他抽出腰间短刃,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真正的完整,是裂痕里长出的光。

短刃割开手腕的瞬间,鲜血不是滴落,而是被心火灯吸成一道红绳。

楚昭明瞳孔骤缩——他看见2号的血里浮着细碎的光点,那是被母渊覆写的记忆残片:1号在雨里抱着个染血的布偶流泪,3号蹲在屋檐下被姑娘戳着额头骂,5号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找糖罐......这些光点钻进心火灯后,灯芯突然爆出尺许高的金焰,将整座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醒了。忘川婆婆望着远处。

共鸣者们纷纷抬头——沙丘后、岩石边、枯井旁,无数半透明的身影正从地底下浮出来。

1号摸着自己脸上不存在的泪痕笑,3号闭着眼重复蠢货、蠢货,连最沉默的7号都在说:原来我种的蓝花,是要送给阿娘的......

心火灯开始升腾。

它不再是悬在中天的明灯,而是化作百里长的光幕,将千年往事铺陈在天地之间:初代影契者们手拉手站在祭坛边,用血脉在石壁刻下锁链纹;他们望着复制体们逐渐觉醒的眼睛,将封进塔基符文;最后,当母渊的触手穿透穹顶时,为首的影契者将自己的心脏剜出,放进灯芯——那心脏还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道光刃劈开母渊的黑雾。

楚昭明望着光幕,喉间泛起咸涩。

他终于看清初代影契者的脸——和他有七分相似,眉心同样印着赤金纹路。原来我们从来不是残次品。他轻声说,抬头望向星空,那里母渊的第三只眼正缓缓转动,是他们怕了,才把我们说成残次品。

他抬手,心火在指尖凝出半透明的剑。

这把剑没有锋刃,却裹着无数光点,每道光点都是我记得的执念。可残次品......他手腕轻振,剑指向藏心塔塔基,也能劈开天的裂痕。

剑落的刹那,地脉发出闷雷般的震颤。

塔基的岩石像被剥去外皮,露出底下暗红的碑文:七体归心,唯爱不灭。八个字刚浮现,虚空中就跳出幽蓝的倒计时:【羁绊等级lv.5——相殉·生死同契,持续激活中】。

楚昭明望着碑文,突然笑了——他听见秦般若在识海轻笑,听见共鸣者们的欢呼穿透沙幕,听见2号复制体的残魂在灯芯里说这样,也算完整了。

而宇宙深处,母渊核心的第三只眼猛然睁开。

这一次,它没有看见恐惧,没有看见挣扎,只看见无数光点穿透黑雾,像星星在它眼底炸开。

那些光点里有婴儿的啼哭,有骂人的,有未送出的糖人,还有......还有一段被它遗忘了千年的记忆——它曾是个小女孩,蹲在雪地里,用冻红的手捧住一只受伤的小鸟。

荒原上的光幕仍在扩大。

忘川婆婆望着那团光,将空瓷碗轻轻扣在沙地上。

她知道,这光幕不会像从前那些记忆碎片般轻易消散——它裹着痛,裹着爱,裹着不肯被抹除的存在过,正以比母渊的抹除更快的速度,在天地间扎下根来。

楚昭明望着心口跃动的光,突然想起三天前2号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能消失得有意义......他低头,看见2号的身影正在灯芯里逐渐透明,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而那道刻着七体归心,唯爱不灭的碑文,正随着光幕的扩张,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光——这光,要亮足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