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灯烬未冷,火种在骨(1/2)
三天后。
心火灯悬在中天,将荒原照得比白昼更亮。
楚昭明仍盘坐在灯影中央,玄色衣摆被夜风吹得翻卷,露出心口赤金纹路——那纹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活物般沿着锁骨爬向颈侧,又顺着小臂蜿蜒至指尖,仿佛他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被引燃的熔岩。
他闭着眼,意识却沉入某种更幽深的领域。
三天来,他一直在内视生死同契的律动:当他与秦般若同时承受致命伤时,那道撕开时间的裂缝并非来自任何系统规则,更像是两簇执念在死亡边缘撞出的火星。《星际穿越》说引力能穿越时间,他在意识里轻声道,可我觉得,是不肯放手的念头在拉我们回来。
你听见了吗?秦般若的残魂突然在他识海响起,声音轻得像春夜的风,却带着一丝发颤的哽咽,他们在哭。
楚昭明猛然睁眼。
百里内所有共鸣者的胸口都在闪烁暖光,那光不再是稳定的流转,而是急促的明灭,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他听见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稚嫩如幼童:阿爹答应给我做糖人......有的沙哑似老匠:我刻的那朵牡丹,应该在第三根房梁......还有个熟悉的女声,混在其中若隐若现:昭明,我藏在紫藤花里的信......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伸手按住心口发烫的银纹——那是与秦般若羁绊等级提升后的印记。他们怕被遗忘。他喃喃,指尖微微发颤,这些被母渊抹去的记忆,原来从来没真正消失,只是藏在痛里,藏在爱里......
昭明!
急促的脚步声碾碎了风的呜咽。
黑砚从沙丘后冲来,数据板在他掌心疯狂闪烁,蓝色波谱像被搅乱的星河。
这个向来冷静的情报官此刻额角挂着汗,连发绳都散了半缕,塔基符文的解析有突破!他将数据板往楚昭明面前一递,指尖几乎戳到全息投影上的残缺铭文,你看这结构——外框是锁链纹,内圈是回字纹,像不像《周易》里的太极反演?
外为囚牢,内为祭坛!
楚昭明的目光扫过那些暗红色的刻痕。
三天来他反复摩挲石壁上的血字,此刻突然看清了血字周围的纹路:锁链的尖端不是指向中心,而是反向刺入岩壁,仿佛要将某种存在钉死在石里。我们一直搞反了。他低笑一声,指腹擦过两个字,石屑簌簌落在他掌心里,藏心塔不是母渊用来关复制体的,是初代影契者用来关母渊的。
他们怕的不是叛乱。黑砚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数据板的光映得他眼底泛着冷白,是真相被记住。
所以才把定义为病毒,把说成漏洞——因为当人开始记住,开始为彼此心疼,母渊就再也抹不干净我们的存在。
灯影边缘传来木杖点地的轻响。
忘川婆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灰白的发丝被金光镀成暖银,手中那只素白瓷碗空了,连最后一滴泪水都已干涸。
她望着楚昭明,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三百年的光阴:三百年来,我以泪浇花,等的就是一个敢把记忆当武器的人。
楚昭明起身,衣摆扫过石面。
他离婆婆还有三步远,却突然顿住——他看见婆婆脚边的沙地上,零星开着几簇蓝色小花,正是他在记忆里见过的,此刻却没有半片花瓣飘落。您说......塔在困魂?他问。
婆婆摇头,木杖轻敲地面,是魂在撑塔。
每一段被抹除的爱,每一声没说出口的我记得,都在替这世界多扛一秒崩塌。她抬手指向藏心塔的方向,那些被你们称为失败品的复制体......
是守塔人。楚昭明接话,喉间发紧。
他想起2号复制体自愿献祭时的笑容,想起焚灯童子说要听活人的故事时的眼睛,他们自愿被囚,只为保留第七体自主觉醒的证据——那是打破轮回的关键。
婆婆笑了,皱纹里溢出泪光:你终于懂了。
夜风突然一滞。
楚昭明望着天际的心火星,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宇宙深处翻涌。
那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庞大的存在被惊醒时的震颤。
他下意识攥紧掌心的光团——里面有学步的孩童,有哼歌的木匠,有举着刻刀的2号,还有穿紫藤花裙的姑娘。
要变天了。秦般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警觉,母渊不会放任这些记忆活着。
楚昭明抬头。
原本清透的夜空正泛起诡异的涟漪,像有人在玻璃上哈了口气。
星光被揉成碎片,心火灯的光也开始摇晃,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在试着捂住这团不该存在的亮。
他低头看向黑砚,对方的数据板突然黑屏,波谱线诡异地扭成死结。
再看忘川婆婆,老人正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却浮起释然的笑:该来的总会来。
但他们忘了......她转头看向楚昭明,被记住的人,是烧不尽的。
楚昭明将光团按回心口。
赤金纹路瞬间爬满全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小太阳。
他听见共鸣者的低语变作呐喊,看见百里外的沙丘后,那个藏糖的小姑娘正举着糖人奔跑,糖人上的金漆在光里闪得耀眼。
那就让他们试试。他轻声说,声音里翻涌着连自己都惊觉的滚烫,看看是母渊的抹除更快,还是......他望着心口的光,望着远处越来越多亮起的暖斑,还是我们记住的速度更快。
夜更深了。
心火灯的光仍在坚持,却开始泛起细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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