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若非我,何故为你燃灯(2/2)
秦般若的魂体在楚昭明胸口的暖光里剧烈震颤,她指尖的地脉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玄穹的权杖裂痕已爬上顶端,而母渊的低语里,多了声破碎的、带着血的“救他”。
楚昭明的脊椎在剧痛中绷成弓弦。
那痛不是割裂,是灼烧——从胸腔最深处翻涌而出的热流,顺着血管窜上喉管,像有人将烧红的铁钎直捅进心脏。
他踉跄着撞碎身侧镜面,碎片扎进掌心的瞬间,却听见现实里秦般若的魂体发出裂帛般的哀鸣。
“看啊,”镜中复制体的笑声裹着冰碴,“她的地脉纹路正在崩解,玄穹的归墟钟残音正啃噬她的灵核。你连痛的资格都没有——那是她的命在碎,与你何干?”
楚昭明的指甲深深掐进胸口。
暖光纹路此刻不再温柔,反而像活过来的火蛇,在皮肤下扭曲游走,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灼痛,像有火焰在血肉中蔓延。
他想起方才镜中闪过的画面:第七世的秦般若跪在神坛前,眼尾还沾着他的耳光印,却依然仰起脸笑;第五世的火场里,她的魂体扑上来抱住他的腰,说“这次我替你记着”。
那些温度突然在记忆里沸腾,烫得他眼眶发酸,泪水滑落时竟带着微光。
“与我何干?”他喘着气重复,喉间的腥甜突然变成滚烫的蜜,“她替我记了七世的名字,替我藏了七世的眼泪,替我在每个轮回里说‘我在’——”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布满暖光纹路的胸膛,“现在她疼,我便该替她疼!”
指尖触到心脏位置的刹那,整片镜廊的温度骤升,空气扭曲如热浪。
那团原本蛰伏在胸口的人道火种突然活了过来,跃入他掌心时带着婴儿啼哭般的清鸣,火焰温热却不灼手,像初生的阳光。
楚昭明咬着牙将火种按进血肉,皮肤在接触的瞬间焦黑龟裂,可火焰却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不是痛,是烧,烧尽所有关于“系统”、“轮回”、“完美复制体”的谎言。
“你疯了!”1号复制体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他退后半步,黑袍下的指尖不受控地颤抖,“人道火种是情感的聚集体,你用血肉承载它,等同于用凡胎装星核!”
楚昭明没理他。
他能“看”到现实里的天脊岭——秦般若的魂体正像被风吹散的萤火,地脉纹路从指尖开始崩解,玄穹的权杖裂痕已爬上顶端,归墟钟的残音如黑潮般漫过她的灵核。
她的唇在动,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可声音被系统的抹杀音淹没。
“归零了。”某个镜中传来系统机械的提示音,“目标生命体征:0%。”
楚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根维系两人的线“啪”地断裂,像被人抽走了脊骨,全身瞬间虚脱。
可下一秒,心脏处的火焰突然暴涨,将断裂的线重新黏合——不是系统的复活程序,是他胸腔里燃烧的、带着体温的“不甘”。
“我不信命。”他盯着镜中逐渐模糊的秦般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整座镜廊嗡嗡作响,“但我信她等我。”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现实中,九原道的阿萤正抱着焦黑的传讯木牌发抖。
她本是在传递百城的“愿生之念”,可方才那声破碎的“救他”突然撕裂风的轨迹。
盲女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她“看”见了,在意识最深处,有团微光正逆着风奔涌。
那光不是神赐,不是地脉,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像冬夜街角的灯笼,像母亲哄睡时的歌谣。
“昭明?”她对着空气轻声唤,睫毛上凝着泪,“是你吗?”
同一刻,玄穹星台的玉阶突然崩裂。
持权杖的身影猛然抬头,眼中的星图剧烈扭曲——归墟钟的残音明明已绞碎秦般若最后一息,可她的生命垂线竟在归零后跳回0.1%。
那抹极淡的光正托住她的魂体,像婴儿被裹进襁褓。
“推演外变量。”玄穹的权杖发出哀鸣,金纹裂痕里渗出黑血,“凡人……竟能逆转死亡?”
镜廊中,楚昭明的双眼染成赤金。
他能感觉到三秒的时间在倒流——秦般若崩解的地脉纹路开始回拢,玄穹的权杖裂痕停滞,归墟钟的残音在半空中凝固。
而他自己的心脏,正被人道火种烧出一个通透的洞,洞里跃动着百城的灯火、孩童掌心的光雨、阿萤的歌声,还有秦般若每次说“我替你记着”时,眼尾的细纹。
“这不可能……”1号复制体的脸在镜中扭曲成碎片,“你以血肉承载羁绊,这是自毁!”
“你说我自毁?”楚昭明站起身,火焰缠绕的指尖凝聚出心链符盘的残片,虚剑在掌心成型时带起一串火星,“可你们谁,敢为一个人违逆天道?”他指向复制体,虚剑的锋刃割开对方的黑袍,在胸口留下一道焦痕,“这一世,我不再删她的记忆——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打破这轮回。”
话音未落,镜廊的穹顶轰然裂开。
第一道金色裂痕如闪电劈下,裂痕中映出第七世的画面:废墟里,楚昭明抱着濒死的秦般若,用最后半块火石点燃一盏粗陶灯。
灯芯跳动的刹那,百城的火种突然在天际亮起,像星星坠进人间。
1号复制体的身影开始透明。
他望着那道金痕,终于露出恐惧的神情:“你打开了……记忆回廊的第二层?”
楚昭明没有回答。
他望着金痕深处隐约可见的轮廓——那是座被焚烧的城,断墙残垣间飘着未燃尽的灯纸,焦土中零星开着小花。
他握了握掌心的虚剑,火焰在剑脊上窜起三寸高。
“该走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哑,“般若还在等我。”
金痕深处传来风的呜咽。
楚昭明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逐渐消散的自己,抬脚跨进裂痕。
下一秒,焚城的焦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