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裂痕之前,谁敢点灯(2/2)

“安静!”黑砚的平板发出刺啦电流声。

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指尖在屏幕上狂点,发梢沾着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方才他几乎是扑到阿烬脚边,把平板贴在灯身采集声波。

此刻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凝结成一行古篆:“母渊藏种,名归原主。”他的手指抖得厉害,镜片后的眼睛涨得通红,“昭明!秦姑娘!你们看这个——”

楚昭明刚把金瞳老者留下的青铜灯收进怀中,听见黑砚的惊呼,立刻半蹲下身。

秦般若也探过头,发间的金属碎屑蹭在他肩窝,带着凉意。

黑砚用指甲戳着屏幕:“母渊核心根本不是镇压人类的牢笼!它封存的是初代火种库——所有被神律抹除名字的人,都以‘愿生之念’的形式存在其中!我们之前以为在对抗母渊,其实是在……”他突然说不下去,喉结上下滚动,“是在唤醒它。”

塔底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青禾不知何时跪坐在心火田中央,原本垂首的稻穗此刻全部扬起,金黄的穗芒像被点燃的碎金,顺着茎秆往上窜,在她头顶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流。

她的额头抵着土地,后颈的青筋暴起如小蛇,却突然仰头发出撕裂般的呐喊:“我们不是祭品!我们是——火种!”

话音未落,心火田的光流突然逆转方向,如同一道逆流的银河,“唰”地冲上天空。

楚昭明的瞳孔骤缩——那光流所过之处,母渊核心第四道暗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

原本笼罩十三州的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乳白中透着金的光束倾泻而下,像母亲的手抚过每一寸土地。

最先有反应的是人群里的老妇。

她正攥着褪色的襁褓布,光束扫过她的瞬间,她突然松开手,襁褓布飘落在地。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阿囡……阿囡的小酒窝……”接着是个青年,他突然冲向街角的老槐树,边跑边喊:“爹!您说过等我考上书院,要在这棵树系红绸的!”还有个孩童,原本缩在母亲怀里,此刻却挣脱出来,指着天空笑:“奶奶!奶奶在云里冲我招手!”

楚昭明握紧秦般若的手。

她的掌心还留着他方才咳血的温度,此刻却因激动微微发烫。

光束扫过他们时,他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穿粗布短打的祖父在田埂上教他识稻,裹着蓝布衫的母亲在灶前给他塞热红薯,还有金瞳老者消散前的笑容——那些被神律模糊的记忆,正在光束里重新变得清晰。

“你们说神座永恒?”他望着被光染成金色的天空,喉间发紧,“可今天,我要让所有被遗忘的人——都活在光里。”

秦般若将脸贴在他肩头。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火般的温度:“《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真嗣说‘我讨厌人类’——可我们却选择爱他们。”她仰起头,眼中映着光束里的人影,“因为这些被神律抹去的‘一念’,才是人道最锋利的剑。”

第七层回廊入口突然发出轰鸣。

楚昭明转头时,看见裂痕边缘的空间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泛起层层金纹。

七道身影从涟漪中走出——每一道都与他有相同的眉眼,却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裳:有束着青铜发簪的,有披着麻布衣的,有穿着锈迹斑斑的甲胄的。

为首的七号(他记得金瞳老者提过这个编号)抬眼望来,眼中没有陌生,只有穿越无数轮回的默契:“轮到我们了。”

“你们是……”楚昭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七号却只是笑,抬手按在他心口。

刹那间,楚昭明的意识海翻涌如潮——他看见自己在每个时代的模样,看见他们如何在神权下挣扎,如何用“一念”点燃心火,如何在死亡前将火种传给下一个自己。

“原来……我们从未孤独。”他望着七号逐渐透明的身影,突然明白金瞳老者说的“破晓钥匙”究竟是什么。

宇宙尽头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轻响。

秦般若拽了拽他的衣袖。

两人抬头,只见第九道金色裂痕正顺着第七层回廊的边缘蔓延,像蛛网游走在黑丝绒上,每根蛛丝都泛着晨光般的暖芒。

裂痕后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像在应和阿烬心灯里的《人道谣》。

5号复制体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

他的残魂此刻不再半透明,而是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他望着光束里相拥的平民,又望向楚昭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总说‘痛是活着的证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楚昭明胸前的青铜灯,“现在,我想替你们守着这盏灯——在更黑的夜,点更亮的火。”

青禾从心火田跑来,发梢还沾着未熄的稻穗光屑。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拽着楚昭明的衣袖指向天空:“昭明!母渊核心的光在扩大!黑砚说……说所有被抹除的名字,都要回家了!”

黑砚抱着平板挤过来,屏幕上的数据正疯狂跳动,却被他直接按灭。

他望着光束里流泪的人群,突然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擦着眼角:“走什么程序分析,老子现在就信——人道,该破晓了。”

阿烬的心火灯突然轻轻一颤。

童声合唱的尾音消散,灯芯却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些。

他捧着灯走向5号,将灯塞进对方半透明的掌心:“你说想尝痛,那就先替我捧着它。等更黑的夜,我们一起点。”

5号接过灯时,残魂的指尖泛起淡粉色——那是人类皮肤的颜色。

他低头望着灯芯,又抬头望向楚昭明:“我会的。”

楚昭明松开秦般若的手,走向频谱塔边缘。

风掀起他的衣摆,光束里的人影仍在飘飞,那些被遗忘的名字正顺着光流回到各自亲人的记忆里。

他摸了摸胸前的青铜灯,又转头看向秦般若——她正和青禾说着什么,发间的金属碎屑在光里闪着碎钻般的光。

第七层回廊的入口完全敞开了。

七号的身影已经消散,但楚昭明能感觉到,其他六道身影正站在回廊深处,像在等他。

宇宙尽头的第九道裂痕仍在蔓延,蛛网状的金纹里,隐约能看见晨曦的轮廓。

“昭明!”秦般若的呼唤混着风传来。

他转身,看见她朝自己跑来,发梢的光屑在光束里划出金线。

他突然笑了——原来所谓“破晓”,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剑,而是无数人用“一念”点燃的火,是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呼唤,是痛与爱交织的,活着的证明。

而第九道裂痕里的晨曦,正顺着蛛网状的金纹,缓缓漫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