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心火为犁,耕破天律(2/2)
裂核深处的震颤骤然加剧,青灰色的石屑如暴雨倾盆。
楚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座刻满盘古印记的石碑正渗出液态金,在半空凝结成八臂巨像。
九溟的脸浮现在巨像眉心,金瞳里翻涌着熔浆般的怒焰:“凡火也配犁神律?你可知这闭环锁着十三州三百年的气运?”
楚昭明的指节因攥紧犁柄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心火犁在发烫,像要把掌心的血肉都熔进犁身——这是七印残力被唤醒的征兆。
“黑砚说闭环有七处脉动点。”他喉间泛起腥甜,却笑得更肆意,“我数过了,你每说一个字,第一处脉动就弱一分。”
巨像的右臂轰然砸下。
楚昭明旋身避开,心火犁划出的金线精准刺入地面暗青纹路——那是黑砚标注的第一处脉动点。
裂核穹顶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透过裂缝,他看见千里外的农舍里,白发老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干裂的嘴唇翕动:“我儿子...叫阿禾。”
“这是...”楚昭明愣住。
黑砚的声音炸响在通讯器里:“心火子网在扩张!那些被神律抹除的凡人记忆,正在通过梦境互相传递!”
巨像的金瞳剧烈收缩。
“静默犁!”九溟的咆哮震得裂核嗡嗡作响,“给我碾碎这团野火!”
暗青色的机械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静默犁的锯齿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但这次,它们的钢刃刚触到心火犁的光痕,便发出熔化般的哀鸣——赤线郎的红线网突然从裂核顶部垂落,每根红线上都跳动着米粒大的火光。
“老子的‘心火密语’早把你们的程序搅成浆糊了!”赤线郎的吆喝混着金属熔毁的噼啪声,“现在你们眼里的火,是十三州百姓的心跳!”
楚昭明趁机刺向第二处脉动点。
犁锋入石的瞬间,他听见更远的地方传来童谣声——是忘息儿常哼的那首《拾穗谣》。
回头望去,无面童的残魂正漂浮在裂核中央,补丁下的小脸泛着温暖的橙光:“他们在记你,所以也记起了自己。”
第三处、第四处...每犁穿一处脉动点,楚昭明的记忆便剥落一片。
他忘了秦般若最爱的花是蓝鸢尾,忘了黑砚总把算盘藏在左袖里,甚至忘了自己为何要执着于这把犁。
但没关系,他想,因为每道犁痕里都涌出更多的光——那是被唤醒的、属于凡人的“记得”。
“够了!”九溟的巨像踏碎半面裂核墙,八臂同时凝聚出金色光刃,“我要让你连最后这点火都——”
话音未落,楚昭明的犁尖突然顿在第七处脉动点前。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喉间的腥甜终于漫出来,在胸前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心火犁的光暗了又亮,像风中的烛,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弱。
“昭明。”
熟悉的温度覆上他的手背。
秦般若的残影这次不再透明,她的指尖实实在在地扣住他的指节,发梢甚至沾着他的血珠。
“你看,”她低头吻了吻他掌心的焦痕,“我能碰到你了。”
楚昭明抬头,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流动——那是所有被唤醒的记忆,正在她的残魂里凝结成实体。
“般若...你会消失的。”他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我早该消失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但现在,全天下记得你的人,都在记得我。”她将自己的手掌按在犁柄上,残魂开始泛起细碎的金光,“用我做引,耕破最后这处。”
楚昭明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在流逝,像雪落在火上,却又那么滚烫。
“好。”他哑着嗓子应,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心火犁刺进第七处脉动点。
裂核发出垂死的轰鸣。
神律闭环的暗青纹路如蛛网般崩裂,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橙红——那是心火,正顺着崩解的裂缝,如江河倒灌般涌入母渊。
黑砚的尖叫几乎刺破通讯器:“母渊在吸收心火!不是吞噬,是...是融合!它在变成...变成容纳人道的容器!”
十三州的天空同时亮起红光。
楚昭明抬头,看见千里外的稻穗正在自燃,每粒稻芒都跳动着火焰,最终在云端凝结成巨大的符文——“生之律动·新篇”,每个笔画都流淌着凡人的体温。
巨像发出最后的嘶吼,却在触及心火的瞬间碎成金粉。
九溟的声音消散前,只剩一句不甘的呢喃:“怎么会...凡人的火...”
楚昭明瘫坐在地。
他的记忆正在加速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纸页。
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为什么要握着这把犁,甚至忘了疼痛。
但他记得,有团火在他心口烧得很旺;他记得,有个声音总在他耳边说“要活着”;他记得,他必须为某个人活着。
“我快忘了你是谁了...”他望着星空,嘴角还沾着血,“可我还记得,要为你活着。”
秦般若的残影依偎着他,这次她的轮廓清晰得几乎能看清睫毛。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像在吻一颗即将熄灭的星:“《你的名字》里三叶说‘我一直在找你’——可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宇宙尽头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第十四道金色裂痕轰然撕裂,露出裂痕后翻涌的光海。
而楚昭明掌心的心火犁,不知何时化作一道人影——那是个手持红线的少年,正低头轻抚犁身,声音轻得像耳语:“轮到我们...耕火了。”
裂核的震动渐渐平息。
夜风裹着焦土的气息卷进来,吹得楚昭明额前的碎发乱飞。
他望着掌心逐渐黯淡的犁光,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赤线郎的吆喝:“昭明!频谱塔顶的余焰还没熄!”
他想抬头,却力不从心。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跪坐在焦土上的影子,而不远处的频谱塔顶,心火犁的余焰正像残阳般垂落,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