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灯起十三州，谁燃第一火（1/2）

宇宙尽头的裂痕里漏下的晨光仍在流淌，第二十三道金色裂隙像被无形之手缓缓掰开，非星系的晨曦漫过藏梦塔废墟，在楚昭明染血的衣襟上投下一片暖金。

他的意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像被揉皱的绢帛，每一道褶皱里都翻涌着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但胸口那道交织的暖光纹路始终未熄，随着秦般若指尖的温度，一下又一下，轻叩着他混沌的灵台。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裹着碎冰碴子，却在触到他眉骨血痕时软成春水。

她伏在他身侧，发梢扫过他汗湿的鬓角，“《你的名字》里三叶说‘只要记得，就永远不会消失’——可你连自己都快忘了......我怎能让你独自走完这最后一程？”

楚昭明想应她，喉间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他看见她眼底的魂火正以诡异的速度坍缩，娲语者特有的银纹从她后颈漫到耳尖，那是透支残魂的征兆。

有温热的、带着茉莉香的东西落进他掌心——是她的记忆片段，像被揉碎的星子，顺着交握的指缝渗进他心口。

“灯......”他突然睁大眼睛。

记忆碎片里炸开一道光，是雨夜的檐角风铃，是有人举着油纸伞站在巷口，伞面上的朱砂梅被雨洗得发亮，那人喊他：“昭明，快过来，别淋着。”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喉管发紧，“灯还没灭。”

他嘶哑的低吼惊起几片废墟上的鸦群。

黑砚的皮靴声从后方传来，带着风刃割过耳膜的锐响。

情报官的玄色披风沾着血渍，手中的记忆石板裂成蛛网，每道纹路里都跳动着幽蓝的母渊频率：“藏梦塔与母渊的共振频率突破临界值了。”他单膝跪地，将石板按在楚昭明手背，“玄穹殿的星官观测到清渊大阵的启动征兆——七日后，母渊会抽离十三州百万生灵魂力，重铸封印。”

楚昭明的指尖在石板上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母渊的震动正透过石板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神经，但更清晰的是秦般若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是她魂火坍缩时那种灼烧般的疼。“艾尔文团长说人类最大的武器是继承的意志。”他忽然笑了，血沫沾在嘴角，“可今天我要让玄穹知道，人类最大的光，是敢点第一盏灯的勇气。”

他撑着断剑站起来，秦般若立刻扶住他腰。

她的指尖凉得惊人，却在触到他伤口时轻轻一偏，避开了最深的那道裂痕——那是她用命替他挡下的神罚。“去十三州。”楚昭明望着远方被风沙笼罩的荒原，那里有十三座被遗忘的城，“阿烬在落灯城等我们。”

落灯城外的风沙比传闻中更狠。

阿烬跪在破庙前的沙地上，灰布衫被风撕成碎片，露出瘦骨嶙峋的脊背。

他怀里的心火灯早没了灯油，灯芯焦黑如炭，可他仍用冻得发紫的手指一遍遍比划着手语：“我们......不愿被牺牲。”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在他额角划出血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划着——那是他在藏梦塔下学会的第一句完整手语，是青禾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的。

“小烬。”

青禾的声音像根稻草，轻轻勾住了他几乎断裂的神经。

农妇的粗布裙沾满草屑，怀里却捧着一束干稻穗，金黄的谷粒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蹲下来，将稻穗插在灯座旁：“火不一定要油，稻也能燃——只要人心不死。” 她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夜烧火时的烫痕，却温柔得像在哄睡梦里的娃。

阿烬抬头，看见她眼角的泪被风吹成冰晶。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藏梦塔的光种在跳动，是楚昭明给他的，是“被记住”的温度。

“你们看。”

青禾突然屏住呼吸。

风沙里传来碎玉般的响动，是剑刃擦过石砾的轻响。

楚昭明扶着秦般若从风里走出来，他的外袍被撕成旗子，却仍将秦般若护在身侧；秦般若的银纹已漫到眼尾，却还在笑，像当年在藏梦塔顶看星子坠落时那样笑。

“炭治郎说太阳一直都在。”楚昭明站在阿烬面前，伸手按住那盏残破的灯，“可今天，我们要做自己的太阳。”

他闭了闭眼。

秦般若的记忆片段在他心口翻涌，最清晰的那一段是雨夜的伞，是“昭明”两个字被喊得温热。

他引动痛光共鸣，将那段记忆注入灯芯——不是什么惊世神力，只是凡人最珍贵的东西：被爱的证据。

灯芯突然爆出一朵火苗。

那火是金色的，像藏梦塔裂痕里漏下的光，顺着稻穗往上窜，在风里噼啪作响。

阿烬的手语停在半空，青禾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沙地上。

更远处，荒原里游荡的游魂突然低首，他们浑浊的眼瞳里泛起涟漪——那是被“生之愿”触碰到的震颤。

“走。”楚昭明扯下外袍裹住秦般若，“下一座城，是鸣沙。”

风卷着灯火的光往前跑，像一把被点燃的剑。

没人注意到，破庙后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

那痕迹很淡，却带着老茧摩擦石面的粗粝感，像有人用食指蘸着血，一笔一画写着什么。

风沙又起时，那血痕被吹得更淡了，只余下第一个字的轮廓——

“星”。

风沙裹着碎砾擦过破庙飞檐时，白首翁的竹杖先叩响了沙地。

他佝偻的脊背弯成半轮残月，灰布头巾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后颈狰狞的刀疤——那是玄穹殿剜舌的印记。

老人的左手攥着半截褪色的书简，右手食指裹着破布，血珠正顺着指缝渗出来，在沙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痕。

阿烬最先看见他，瘦得脱形的少年猛地站起来，手语打得急了些，指节撞在灯座上：“是……说书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