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灯起十三州,谁燃第一火(2/2)

青禾的稻穗在风里簌簌作响。

她认出那支竹杖——三日前在鸣沙镇外,这根沾着泥的竹杖曾敲开过她的柴门,老人用炭笔在她家土墙写:“星陨少年,踏火而来”。

此刻他踉跄着靠近石壁,每一步都像在与风较劲,直到后背抵上刻着“星”字残痕的石壁,才缓缓直起腰。

楚昭明的呼吸突然滞了一拍。

他看见老人抬起右手,裹着破布的食指悬在石壁上方,血珠坠落的瞬间,沙粒突然静止——那是清肃军的气息,带着玄铁淬毒的冷。

“昭明!”秦般若的银纹已爬至眉骨,她猛地拽住他手腕,魂火坍缩的灼痛顺着掌心窜上来。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嗡鸣,三十步外的沙丘后,玄色甲胄如潮水漫出,羽箭在弦上绷成满月,箭头淬着幽蓝的母渊毒——这是清肃军的“锁魂箭”,专破凡人魂魄。

“灯。”楚昭明的喉结滚动,他望着阿烬怀里重新燃起的金焰,火苗被风扯得摇晃,却固执地舔着稻穗。

青禾已经扑过去护住灯台,粗布裙下摆被沙粒磨出破洞;阿烬挡在她身前,瘦骨嶙峋的脊背绷成弓弦,手语却不再颤抖——他在比划“我们不怕”。

白首翁的食指落下了。

石壁上,血痕随着他颤抖的手腕蜿蜒:“星陨少年,踏火而来”。

最后一个“来”字拖得老长,像根绷断的弦。

箭雨就是这时劈下来的,破空声尖锐如刀,第一支箭擦着阿烬耳际扎进灯座,木芯迸出火星;第二支直取青禾后心,淬毒的箭头泛着冷光。

楚昭明动了。

他的伤腿还在渗血,却快得像道影子。

秦般若的手从他腕间滑落,她看见他后背的伤口裂开,血珠溅在风里,却在触到箭雨的刹那,凝成一道金色屏障——那是“情感锚定”的光纹在燃烧。

他的吼声裹着血沫,震得灯焰腾起半尺,“今天,这盏灯,由我来守!”

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炸开。

阿烬在藏梦塔下学手语时的专注眼神,青禾把稻穗塞进他手心时说“稻子烧完还能再长”,白首翁用炭笔在土墙写字时,指节因常年握笔而变形的轮廓……他咬着牙引动“记忆链接”,那些碎片像被线穿起的珍珠,顺着心口的暖光纹路涌进灯芯。

灯焰突然炸成金芒。

锁魂箭触到光的刹那发出尖啸,箭簇熔成铁水,箭杆燃成飞灰。

阿烬瞪圆眼睛,看见自己比划的“不愿被牺牲”浮现在火光里;青禾捂住嘴,她的稻穗在光中化为金粒,每粒都映着自家田埂的模样;白首翁的血书飘离石壁,字迹如活物般钻进灯焰,最后定格成“不为成神,只为点灯”。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从高台传来。

她不知何时爬上了破庙残墙,银纹已覆盖半张脸,却笑得像藏梦塔顶看星子的模样。

她咬破指尖,血珠坠在掌心凝成朱砂印——那是“双梦仪式”的最后一步。

她的声音被风撕碎又拼起,“可我们却用痛、用血、用沉默,一次次触碰到对方的灵魂。”

楚昭明抬头。

他看见秦般若的血印融入灯焰,看见两人的心跳在虚空中撞出同频的涟漪。

灯焰骤然拔高,化作金色火龙直冲天际,龙鳞间跃动着细碎的光——那是阿烬的手语、青禾的稻穗、白首翁的血书,是所有被记住的“生之愿”。

“人道网络……开始反向推演母渊频率!”黑砚的惊呼带着破音。

他攥着记忆石板的手在抖,石板上的幽蓝纹路正被金色光流覆盖,“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干扰!”

远方的天际突然亮了。

第一盏心火灯在百里外的山隘亮起,是樵夫举着松枝;第二盏在废城残垣,是老妇点起的菜籽油;第三盏、第十盏、第一百盏……灯火顺着风的方向蔓延,像有人在星图上撒了把金砂。

楚昭明望着那片光海,眼泪混着血珠砸在沙地上。

他哑着嗓子笑,“可今天,我要说,愿生之念,才是真正的虫洞。”

他的胸口突然灼痛。

交织的暖光纹路泛起璀璨星芒,身后浮现出模糊的人影群像——有阿烬、青禾、白首翁,有藏梦塔下的孩童,有十三州田埂上的农夫,他们的轮廓还未清晰,却已如星河初聚。

虚空中,一道清越的女声回荡:“相信·众志成光……觉醒倒计时,启动。”

清肃军的号角在远处炸开。

玄甲兵们后退了半步,被火光映得发白的脸上写满恐惧。

楚昭明转身去扶秦般若,却见她已瘫坐在残墙上,银纹退至耳后,魂火坍缩的速度竟缓了些——是人道网络的光在滋养她。

白首翁的竹杖又叩响了沙地。

老人跪在石壁前,染血的食指悬在“星陨少年”的“少”字上方,血珠坠下时,他抬头看了眼灯焰里的人影群像,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

风卷着沙粒掠过他苍老的脸,却吹不散他指尖的血痕。

这一次,他要写的,是“踏火而来”的“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