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稻穗燃夜,生之愿力(2/2)

最边上的小乞儿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阿烬哥哥在教我们......‘一穗灯’?”

青禾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摸出半片烧焦的布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她连夜编的《心火谣》。

她望着阿烬和孩子们,嘴角慢慢翘起来:“等明天......”

火焰还在烧。

但这一次,灰烬里的愿晶正随着风飘向四方,像撒向人间的种子。

(续写)

第二罐火油砸在田埂边时,阿烬突然冲了出去。

少年的布鞋踩过焦土,刻刀在掌心硌出红痕——那是他用半块碎陶片磨的,刃口还留着昨夜刻“光”字时崩裂的缺口。

清肃军的马蹄声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根细弱却不肯折的芦苇,直往火舌最旺的地方扎。

“阿烬!”楚昭明的喉咙发紧。

他想追,却被秦般若拽住手腕——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腕间金线却亮得刺目:“看他的眼睛。”

阿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他扑到那簇青蓝火焰前,张开被刻刀磨出老茧的手。

灰烬里的愿晶正簌簌往上跳,像急于归巢的鸟,撞进他掌心时发出细碎的“叮”响。

少年仰起脸,火光在他睫毛上跳动,突然用手语比了个笨拙的“谢”——不是对谁,是对那些在火里重生的光。

“他在替所有灯芯说谢谢。”青禾的声音带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她蹲下身,捡起半块裂成蛛网的石板——那是阿烬刻的第一块心火标记,“去年冬天,这孩子缩在破庙里,我给他塞了个烤红薯,他就用炭在墙上画灯。现在......”她摸着石板上被烧得焦黑的纹路,“现在他教会所有孩子画灯了。”

清肃军的火把更近了。

为首的将领已经看清田里的异状,惊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那火......那火怎么变颜色了?!”他挥刀劈向身侧的士兵,“加火油!烧得更猛些!”

火舌突然暴涨三尺。

楚昭明感觉有根针在扎太阳穴——那是集体愿力过强引发的反噬,像有人用钝刀刮他的脑仁。

秦般若的血滴得更急了,每一滴都在半空凝成心形愿晶,飘向阿烬的方向。

她扯了扯楚昭明的衣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承接代价时,你说‘痛就一起痛’?”

楚昭明握住她染血的手。

掌心的图腾与她腕间金线绞在一起,烫得几乎要烙进骨头里。

他想起初见时,她替他挡下的那道神罚;想起他删除记忆时,她跪在雨里替他记下半块残碑;想起刚才她明明咳得直不起腰,却还是把最后半块止血药塞给了青禾。

“痛就一起痛。”他重复着当年的话,额头抵住她的,“但今天,我们要让痛变成光。”

秦般若笑了。

她的血在两人交握的手间开出一朵小红花,愿晶顺着花茎往上爬,像串血色的星链。

楚昭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咔”地一响——不是痛,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轻响。

他望向稻田,突然看清了那些在火焰里跳舞的虚影:老耿的稻种在发光,林婆的灯芯在发光,张九斤的铠甲在发光,连阿烬刻刀上的铜锈都在发光。

“他们不是虚影。”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是活着的证据。”

夜枭使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捏着新制的愿晶灯芯冲出去,刀鞘上的神言符咒被金火烧得噼啪作响:“都过来!把愿晶混进陶土!能扛三息,就能扛三息的事!”几个农夫犹豫了一瞬,跟着他跪到田埂边,用焦土和着愿晶,动作快得像在抢命。

第一盏新灯被点燃时,清肃军的火把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簇淡金火苗在刀光里晃了晃,竟“噌”地窜高半尺,将劈来的刀刃烧出个焦黑的缺口。

为首的将领怪叫着勒马,马前蹄扬起,溅起的泥点里都裹着愿晶的微光。

“退!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邪火沾身就甩不掉!”

马蹄声渐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阿烬抱着满怀的愿晶跑回来,石板碎片在他怀里叮当作响。

青禾捡起竹篮,里面不知何时落了几把愿晶,正把竹篾照得透亮。

白首翁灌了口酒,突然拍着大腿唱起来:“星火落稻尖哎,烧尽阎罗帖——”他的破锣嗓子混着晨雾飘出去,惊起几群麻雀,“凡人举灯照天啊,神佛也得退三舍!”

楚昭明望着被烧得只剩残茎的稻田,却笑出了眼泪。

那些焦黑的稻杆上,正冒出米粒大的新芽——不是稻芽,是愿晶的光核,正顺着茎脉往上爬,像给枯稻裹了层金纱。

“看到了吗?”他转头对秦般若说,“愿力真的会生长。”

秦般若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胸口的图腾。

金线与金纹在晨光里融成一片,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她的目光掠过阿烬、青禾、夜枭使,最后落在那些正在发芽的愿晶上,轻声道:“不止是生长......”她咳嗽着,从怀里摸出半块玉珏——那是她作为娲语者的信物,此刻正被愿晶的光照得通透,“你看,神赐的玉珏在愿力下显了纹路......是‘人心’两个字。”

楚昭明接过玉珏。

晨光照进“心”字的缺口,恰好填满了里面的裂痕。

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羁绊等级”的进度条正缓缓挪动——不是跳级,是像春草破土般,一寸寸往“相信·众志成光(lv.4)”的位置爬。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裹着新抽的愿晶香,裹着白首翁跑调的歌谣,裹着阿烬教孩子们比划的“光”的手语。

有个小乞儿举着刚捏好的愿晶灯芯,追着风边跑边喊:“阿婆!灯芯会跑!”青禾追上去,竹篮里的愿晶叮铃作响,像在应和她的笑。

“明天。”楚昭明望着远处山尖的日出,把秦般若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明天他们会在邻村种新的心火田,会在镇上传唱《心火谣》,会把愿晶塞进每块砖、每盏灯、每粒稻种里。”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然后有一天......”

“心之剑会出鞘。”秦般若接道。

她的眼睛里有朝阳在跳,“用全人类‘愿生之念’铸的剑。”

稻田里,最后一粒愿晶升上天空,在朝阳里融成金粉。

它们飘向四方,飘向有炊烟的地方,飘向有孩子笑声的地方,飘向所有“不愿死”的人心里——那里早有火种在等,只等这把金粉,把火燃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