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稻穗燃夜,生之愿力(1/2)

青禾的竹篮在晨雾里荡出浅淡的弧度,阿烬刻的石板上飘着的金雾,像一串被风串起的星子,率先钻进了心火田的稻浪里。

楚昭明跟着她跨过田埂时,鞋尖被沾了晨露的稻叶扫过,凉意顺着裤脚爬上来——这凉意里还裹着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有人隔着层薄纱轻触他的皮肤。

“看。”青禾停住脚步,竹篮往旁一偏,露出整片稻田。

楚昭明抬眼的瞬间,呼吸顿住了。

千亩稻穗正随着风轻摆,每株稻穗顶端都悬着一豆灯火,豆大的光团被稻芒托着,不摇不晃,像谁把星星摘下来种在了地里。

最靠近田埂的那株稻子,灯芯是半截晒干的艾草,火舌舔着草茎,却怎么也烧不尽。

“《诗经》说‘黍稷重穋,禾麻菽麦’。”青禾伸手抚过稻穗,指腹蹭过灯芯时,火光忽然跳了跳,“可今天我们种的不是粮。”她转头看向楚昭明,眼角的细纹里凝着晨露,“是‘不愿死’的念头——老耿死前攥着稻种说,要让风替他活着;林婆临终前把灯芯塞我手里,说这光得比她的命长。”

楚昭明胸口的图腾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意识像游进了温泉里——不是滚烫的灼,是无数细弱的、温暖的溪流,正顺着他的血脉往上涌。

每一股溪流都带着不同的温度:有阿烬刻刀下的铜锈味,有白首翁说书时的沙哑嗓音,有青禾竹篮里稻种的清苦,甚至还有张九斤铠甲上的铁锈味。“这些灯......在呼吸?”他睁开眼,眼底映着跳动的光。

秦般若走过来,腕间的金线纹路与他掌心的图腾轻轻相触。

她的手指还带着魂血流失的冷,却在触碰稻穗时,灯芯突然亮了几分:“当百人同愿‘活着’,愿力便能凝为‘生之素’。”她望着稻浪里浮动的光,像是在回忆什么古老的典籍,“就像《阿凡达》里的艾娃网络,每盏灯都是节点,每声‘我要活’都是连接的丝。”

“可愿力无形。”夜枭使的刀鞘磕在田埂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盯着灯芯,眉峰拧成了刀:“风会散,人会亡,拿什么存住这些念头?

总不能靠几盏灯碰运气。“

楚昭明忽然笑了。

他望着远处被晨雾染白的山尖,想起阿烬用刻刀在石板上划下的痕迹——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明明没有字,却比任何书都厚重:“《三体》里说宇宙社会学,那我们就建个’人间社会学‘。”他指向稻田,“不是存愿力,是让愿力自己学会生长。

一盏灯灭了,十盏灯接上来;十盏灯碎了,百亩稻穗都是火种。“

夜枭使的手在刀把上顿了顿,没再说话。

白首翁蹲下来,用枯枝拨了拨田边的灯芯,火光映得他白发发亮:“好苗子。”他摸出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稻花香飘起来,“当年我走南闯北说书,总说‘公道自在人心’——现在才明白,人心要烧起来,才是公道。”

阿烬拽了拽楚昭明的衣角。

少年指着稻穗,用手语比了个“光”,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楚昭明蹲下来,握住他沾着刻刀铜锈的手:“我懂。

这些光,都是你们的心。“

风突然变了方向。

东南方传来马蹄声,像闷在云里的雷。

夜枭使的刀“噌”地出鞘三寸,目光扫过田埂外的小路:“清肃军。”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至少三百人,带了火油。”

青禾的脸瞬间白了。

她望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稻子,手死死攥住竹篮,指节泛青:“他们......他们要烧了这些灯!”

“阿婆!”田埂那头传来小乞儿的尖叫。

楚昭明转头,看见二十几个清肃军骑兵正从雾里冲出来,马背上的陶罐摇摇晃晃——是火油。

为首的将领举着火把,狰狞的笑被火光撕开:“烧!

烧光这些邪门灯!“

“不——”青禾踉跄着往前冲,竹篮“啪”地摔在地上,阿烬刻的石板裂成两半,金雾“轰”地散了。

楚昭明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腕间的力道重得像铁:“《进击的巨人》里艾伦说,愤怒没用,得赢。”他盯着逼近的火油,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把,“我们要让火,烧出新的光。”

青禾被他拽得踉跄,却在看清他眼底的坚定时,突然安静了。

她望着楚昭明胸口的图腾正泛起金光,那些虚影——老耿、林婆、张九斤——正从他背后浮出来,嘴唇开合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第一罐火油砸在稻田里。

“轰!”火焰腾地窜起,稻穗上的灯芯被火舌卷住,噼啪作响。

百姓的哭嚎混着马嘶,像一把刀在割楚昭明的耳膜。

他闭了闭眼,将秦般若的脸、阿烬的刻刀、青禾沾着泥点的布裙,全部塞进记忆最深处——那里有团最烈的火,是他对“活着”最疯的执念。

“不是灭火。”他睁开眼时,眼底的光比火焰更亮,“是借火传愿。”

他抬起手,掌心的图腾突然迸出金芒。

那些浮在他身后的虚影同时抬手,指尖的光汇入火焰。

原本赤红的火舌先是一滞,接着诡异地蜷成了青蓝色,像活物般舔过每一粒稻穗灰烬。

“看!”白首翁突然喊出声。

他跪下来,颤抖的手指触到田埂上的灰烬——那里有粒晶莹的颗粒,比露水更透亮,比星子更温暖,正顺着他的指缝往手心里钻。

“这是......”白首翁的血指按在颗粒上,眼泪砸在泥里,“愿晶!”

夜枭使的刀“当”地插进土里。

他蹲下来,用刀尖挑起一粒愿晶,凑到眼前:“能储存愿力?”不等回答,他已经摸出腰间的陶土袋,将愿晶碾碎混入陶土,三两下捏成灯芯形状。

当他点燃灯芯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簇火苗竟泛起淡金色,在夜枭使抽出的刀刃上的神言符咒前,稳稳地烧了三息。

“三息。”夜枭使的声音在发颤。

他抬头时,眼角泛红,“足够让一个孩子跑过三条街,让一个老人藏好最后一盏灯。

我们不是在点灯......“他握紧灯芯,指节发白,”是在锻造武器。“

楚昭明望着被火光照亮的星空。

银河像条被揉碎的金箔,撒在青蓝色的火焰上:“《星球大战》里绝地说,原力属于所有人。”他转头看向秦般若,她正捂着嘴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愿晶上,“现在,人道之力,也能被凡人握在手里。”

秦般若的血滴进愿晶的瞬间,那粒晶核突然化作心形,浮在半空。

楚昭明胸口的图腾剧烈震动,金芒如潮,将心形愿晶裹进光里。

他伸手想去接住,却见秦般若冲他笑了,眼尾的泪被火光映得发亮:“愿力越强,反噬越烈......但我愿意。”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裹着焦味,却也裹着若有若无的童谣——是阿烬带着几个孩童,正蹲在田埂外的草窠里,用手语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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