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光烬成碑,心跳为火(2/2)

他指尖在胸前快速比划,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疼......疼就不......不点灯了吗?”

“不点?”白首翁的声音从井边传来。

老说书人拄着根烧黑的竹杖,肩上搭着染血的布卷——那是他刚抄完的《星陨少年》新章。

他踉跄着走近,布卷上的血字还没干透,滴在雪地上绽开红梅:“当年我在南郡说《孟姜女》,有个老卒跪我跟前哭,说他媳妇等了他二十年,最后是攥着他半块甲片咽的气。

他说‘要是早知道等不到,我就不让她等了’——可你猜怎么着?“他突然笑了,皱纹里凝着冰碴:”那老卒后来每年清明都去媳妇坟头说书,说‘我替你等’。“他举起布卷,血字在风里猎猎作响:”疼?

疼就对了。

不疼的灯,照不亮人心。“

楚昭明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断臂处还渗着血,却稳稳扶住了险些跌倒的白首翁。

掌心的银簪硌得生疼,像秦般若在提醒他什么。

他望向城楼下——卖糖人的老张正蹲在街角,给哭嚎的孙女儿擦眼泪,可他自己掌心的纹路也在发紫;心火田里,阿福把最后一把种子撒进焦土,弯腰时露出后腰的纹路,正泛着危险的暗青。

“青禾。”他转身看向农妇,“你去年那棵被雷劈的老槐树,根在泥里抽新芽时,疼不疼?”

青禾一怔。

她望着楚昭明眼里跳动的光,忽然笑了,草绳在掌心勒出红印:“疼。

树根要劈开碎石,要顶开冻土,每寸新芽都带着血。“

“阿烬。”楚昭明又转向少年,“你第一次点亮心火灯时,手被灯油烫了三个泡,哭了吗?”

阿烬摇头,指尖在胸前比划:“灯亮了,就不疼了。”

夜枭使突然抓住楚昭明的胳膊:“你要做什么?”他摸到对方手腕的温度烫得惊人,“静默潮的反噬是叠加的,三百人......不,十三州现在有十万传灯者!

你扛不住——“

“我扛不住?”楚昭明笑了,笑得眼角泛泪。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愿晶,幽蓝的光映着掌纹里的暖痕:“秦般若替我扛了七次代价,每次都疼得昏死过去;你们替我守了十三州,每次攻城都有人把后背交给我。”他将愿晶按在胸口,那里有道未愈的伤疤,是三天前替秦般若挡神罚留下的:“现在轮到我了。”

愿晶触及皮肤的刹那,楚昭明的七窍渗出细血。

他的瞳孔里浮现出千万道暖光——是城楼下老张的糖人摊,是心火田里阿福的草帽,是盲眼阿婆喂猫的瓷碗,是阿烬第一次递给他的灯,是秦般若替他包扎时沾血的笑。

这些光像活了似的,顺着愿晶的纹路钻进他血管,在心脏处拧成一股热流。

“反向共鸣......启动。”他的声音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把所有痛,所有反噬,都集中到我这里。”

天穹突然炸响。

第三十一道金色裂痕撕开云层,晨曦如潮倾泻而下。

楚昭明身后浮现出万千虚影——是传灯者们的轮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此刻都张着嘴,用不同的口音齐诵:“我们记得你。”

青禾怀里的小女娃突然咯咯笑了。

她指着楚昭明的方向:“阿娘看!

大哥哥背后有星星!“青禾抬头,看见那些虚影的掌心都亮着暖光,像缀在黑幕上的星子。

她抹了把脸,草绳在掌心勒出血,却笑得比阳光还亮:“那是咱们的灯。”

城墙上,白首翁展开染血的布卷。

新章最后一句是他用指血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灯燃则痛生,痛生则爱炽,爱炽则星陨不熄。”他望着楚昭明摇摇晃晃的背影,突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声音破哑却震得积雪簌簌落下:“星陨落,少年立,心火起,照幽冥——”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春风拂过未融的雪,像秦般若从前替楚昭明擦伤口时,发丝扫过他耳垂的痒。

楚昭明猛地抬头,看见自己掌纹里的暖光正与某种更微弱的光同步跳动——是秦般若的意识,残存于双梦回路的执念,此刻正顺着共鸣网络,一点一点往他心里钻。

“相殉·生死同契......”那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清晰得让楚昭明浑身发抖,“并非终结——而是双向奔赴的开始。”

他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

不是痛,是欢喜,是久别重逢的震颤。

愿晶在胸口灼出一个焦黑的印子,可他却笑了,血从嘴角滑落,滴在银簪的并蒂莲上:“我等你。”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楚昭明听见倒计时的声音,却不再是催命的滴答,而是倒流的嗡鸣。

他看见幽篁城的焦土在愈合,看见秦般若的身影在光里若隐若现,看见所有传灯者掌心的纹路重新泛起暖金——不是消散,是更亮了。

“报——”清肃军的快马冲进城门,骑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北境雪原......有牧人点灯后猝然倒地,心脏停跳......”

夜枭使的手猛地收紧。

他望着楚昭明染血的脸,又望向北方的天际线——那里的晨曦还未照到,阴云下飘着细碎的雪,像谁撒了把未燃尽的灯灰。

楚昭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风卷着雪粒扑在他脸上,他却笑了,用染血的手背抹了把嘴:“点灯的人,从来都不怕死。”他转身走向心火井,身后的虚影越聚越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火柴,要去点燃整片黑暗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