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灰烬燃夜,谁听盲语(2/2)
“哥哥……”
稚嫩的声音像片羽毛,飘进他满是血与火的意识里。
小满的指尖贴上楚昭明胸口时,他正被归墟笔的冷光灼得浑身发抖。
那点柔软的触感像根细针,精准刺破他意识里翻涌的血雾。
少年垂眸,看见盲女眼窝处的淡粉疤痕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她没有瞳孔,可睫毛却在微微发颤,仿佛能“看”见他胸口那缕幽蓝心火的温度。
“哥哥,你的痛......是暖的。”童声裹着北境的寒气钻进他耳中,楚昭明喉间的腥甜突然梗住。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锁骨处的灰烬纹路里渗出来,不是血,是光——极淡的暖黄,像被揉碎的星子,正顺着小满的指尖往上爬,在她掌心聚成豆大的光斑。
虚烬的归墟笔在半空划出的银弧骤然凝滞。
这位静默判官的眉峰第一次出现裂痕,灰袍下的手指几乎要掐进笔杆:“无主共鸣......”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不可能!
共鸣必须依附影契者或娲语者的锚点,这丫头连灵脉都没开......“
楚昭明突然捂住胸口。
他能感觉到,那缕暖光的源头不是他——是村东头老槐树底下的破灯笼,灯芯烧得噼啪响;是村西头灶房里,妇人还保持着喂奶的姿势,可她的心跳声正透过青砖缝钻出来,一下,两下,撞得他耳膜发疼;是哑灯婆婆枯瘦的手,按在井边那盏漏油的灯笼上,她的脉搏比灯芯燃得更急,每跳一次,灯焰就往上窜半寸。
“原来......”他突然笑了,血沫溅在唇角,“不是我在守着火种。”风掀起他染血的披风,露出腰间那枚七芒星坠子,“是这些心跳,这些不愿熄灭的愿念......”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和谁耳语,“是它们选了我。”
“够了!”虚烬的瞳孔收缩成细线,归墟笔突然爆出刺目白光。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楚昭明,而是小满——那个还在好奇地捻着掌心光斑的盲童,“情感共鸣必须被扼杀在萌芽!”
楚昭明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三天前秦般若消散时,也是这样的白光,要卷走她最后一缕意识。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横着撞开小满,左臂却正好迎上归墟笔的锋芒。
剧痛像滚烫的铁水灌进骨头,他听见自己肱骨断裂的脆响,看见鲜血喷在虚烬的灰袍上,开出妖异的红梅。
“昭明!”阿烬的嘶吼混着风声炸响。
楚昭明模糊的视线里,一群黑影从村外的雾里扑来——是人道子网的残部,那些他曾在十三州教过手语的孩子,此刻正用染血的手掌比着同一个动作:左手握拳抵心,右手摊开覆上,是“记得”的手语。
“我们......”有个少女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带着哭腔,“我们不愿再被遗忘。”
“我们记得她教哑灯婆婆用心跳点灯时,笑起来像春天的河。”
万千低语突然从楚昭明的识海深处涌来,像涨潮的海。
他胸口的灰烬纹路在开裂,缝隙里渗出新的光——不是幽蓝,是更炽烈的橙红,像被春风吹醒的藤蔓,正顺着血管往指尖钻。
影蚀者的尖啸被震得扭曲。
这些靠吞噬情感为生的怪物突然僵在原地,它们青黑的指甲深深掐进泥土,喉间发出婴儿般的呜咽——人道子网的共鸣太强了,强到连它们都能“尝”到那些鲜活的记忆:秦般若在雪夜里给冻僵的孩子捂手,在刑场上替平民挡下神雷,在记忆回廊里替楚昭明补全被删除的童年......
虚烬的归墟笔终于垂了下来。
他望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袖口,又望向人群中那个抱着断臂仍在发抖的少年,突然笑了:“你以为这是胜利?”灰袍翻卷,他退进天穹那道灰痕里,声音混着风声散了,“等神律彻底崩塌时,这些脆弱的愿念......”
“会比神律更久。”楚昭明打断他。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满,盲女正用沾着他血的手摸索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眼角时顿了顿,“哥哥哭了?”
“没有。”他吸了吸鼻子,把小满往怀里拢了拢。
哑灯婆婆的灯笼在这时彻底熄了,灯芯最后一次爆响,火星溅在他手背,烫出个小红点。
他望着那盏熄灭的灯,想起秦般若常说的话:“愿生之念不是火炬,是野火。”
“今天开始,我要用这些有限的残念......”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胸口新萌的橙红光纹,“奏一曲你听不见的安魂曲。”
晨雾不知何时漫进了灰河村。
哑灯婆婆跪在井边,枯瘦的手还保持着按灯笼的姿势。
她望着灯芯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雾里,突然伸出指尖,在青石板上蘸了蘸——那里有楚昭明断臂时溅落的血,还带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