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心渊无光,火自燃土(1/2)

晨雾裹着铁锈味漫过青石板,哑灯婆婆的指尖在陶片上顿了顿。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中擂鼓——那是灯油燃尽前最后一点力气,是替秦般若守住的、关于“活着”的密码。

“三短......一长。”她的嘴唇开合,枯树皮似的指节叩在陶片上,血珠顺着纹路凝成暗红的星子。

最后一记重叩时,指腹几乎要嵌进陶片里,像要把整颗心都刻进去。

归墟笔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颤,可她偏要在这震颤里,敲出比神律更稳的节奏。

“婆婆?”小满的盲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哑灯婆婆抬头,看见盲女眼尾还沾着楚昭明的血,像朵开败的小红花。

她想摸摸那孩子的脸,手刚抬到一半就坠了下去。

陶片“当啷”落在青石板上,震得血珠溅到她褪色的蓝布衫上,倒像秦般若当年在雪地里给她系的红绳结。

“灯......灭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走的灯芯灰,“心......还在跳。”

小满跪下来摸索陶片,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血痕时,忽然笑了:“是婆婆的心跳声!”她把陶片贴在胸口,碎发扫过染血的陶面,“昭明哥哥,婆婆的心跳在我这儿呢。”

楚昭明蹲下来,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盯着陶片上的血痕,像是看见某种比星图更古老的文字。“《三体》里说......”他喉结动了动,“文明的存续靠记忆传承。”指腹轻轻划过血刻的纹路,“原来节奏也是语言,是不用记在脑子里的......本能。”

他扯下衣襟缠住断臂,踉跄着走向村心那口残井。

井沿爬满影蚀者啃噬的裂痕,可当他将陶片按进井壁时,指尖突然一麻——娲语者协议的沉眠处,有极细的震颤顺着血管爬上来,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醒了?”他低笑,可震颤只持续了半秒就消失了。

井里的死水倒映着他泛白的脸,“还是说......你在等更热闹的声音?”

雾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禾从井后转出来,怀里抱着个粗布包,发梢还滴着露水:“昭明!”她掀开布包,露出一把半透明的晶体,“愿晶新种,能储存记忆的。”她蹲下来,把晶体混进井边的泥土里,“《流浪地球》里说希望是火种——我们不能让她白死。”

楚昭明望着她沾泥的手:“可若他们连‘痛’都忘了呢?”

话音未落,泥土里亮起微光。

那光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飘到村民们面前——是秦般若在刑场替老人挡神雷的画面,是她在雪夜给孩子捂手的温度,是她在记忆回廊里替他补童年的侧脸。

村民们望着空处,有人抹了把脸,发现自己在哭;有妇人摸着胸口,说“这儿疼,可怪暖的”;连总骂秦般若是疯丫头的老猎户,都蹲下来捧住那缕光,像捧着走失的孙女儿。

“《盗梦空间》里柯布说......”楚昭明的声音发颤,他望着流泪的村民,“最深的植入,是让人以为是自己的想法。”他伸手接住一缕光,那光钻进他掌心,烫得他眼眶发酸,“可这共鸣......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

灰风突然卷起。

虚烬的灰袍像团乌云压下来,归墟笔泛着冷光指向小满:“清除源头。”

影蚀者的尖啸撕裂晨雾。

可这次它们没扑向村民,为首的那只停在小满面前,青黑的指甲几乎要碰到她的盲杖。

它喉间滚出破碎的音节:“妹妹......像我妹妹。”

“蠢货!”虚烬的笔锋划过,影蚀者胸口绽开黑血。

它望着小满的方向,嘴角竟扯出个歪斜的笑,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消失前最后一缕残响裹着哭腔:“跑......”

楚昭明的断臂突然剧痛——是陶片上的节奏在发烫。

他抓过影蚀者残留的黑雾,将血刻的心跳狠狠按进去:“你们抹去记忆,但抹不去心跳的本能!”

刹那间,全村的泥土里、断墙上、井水中,同时浮起淡金色的波纹。

那是死者的心跳节奏,是哑灯婆婆最后一击的三短一长,是秦般若在刑场被神雷劈中时的急促,是村民们此刻流泪时的震颤。

所有节奏交织成潮,撞在归墟笔上,激得虚烬连退三步。

“这不可能......”他的灰袍被震得猎猎作响。

楚昭明撑着井沿站起来,胸口的橙红光纹正在疯长,像要烧穿他的骨头:“你看,他们记不住名字,记不住脸......”他望着流泪的村民,望着捧着愿晶的青禾,望着怀里攥着陶片的小满,“可他们记得疼,记得暖,记得‘活着’该是什么滋味。”

虚烬的身影开始模糊,他最后看了眼小满,咬牙消失在灰痕里。

晨雾渐渐散了。

小满从楚昭明怀里挣出来,顺着记忆往村口走。

她的盲杖点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像在数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节奏。

走到村口时,她突然张开双臂,仰起脸。

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哥哥。”她轻声说,“我听见......有好多心跳声,在往这儿跑。”小满的指尖蘸着楚昭明未凝的血珠,温度透过指腹直烫进骨髓。

那血里还裹着断臂时未散的痛意,却在接触她掌心的瞬间,化作一串急促的鼓点——像极了昨夜她蜷缩在草垛里,听见楚昭明守夜时克制的心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