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光从痛来,谁在传唱(1/2)
晨雾未散时,灰河村的老周头把犁耙往田埂上一靠,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
他弯下腰去拾掉在泥里的布巾,却见掌心里有团淡金色的光在跳,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婶子!”老周头用袖口擦了擦手,那光竟越擦越亮,“快来看!”
蹲在菜畦边择葱的周婶直起腰,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
待走近看清老伴掌心的光,她手里的葱筐“哐当”掉在地上:“这...这不是前儿夜里你说的那梦?”
老周头喉头动了动。
昨夜他梦见自己在山路上被两个持刀的影傀军拦住,刀刃劈下来时,有个穿青衫的少年突然撞过来。
少年后背绽开的血花像团烧红的炭,可回头时眼睛亮得惊人:“老伯,痛别藏着,藏久了会烂在心里。”
“我活了五十八年,没见过这号人物。”老周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光,温温的,像小孙子刚焐热的红薯,“可这光...倒像他留在我心里的。”
消息顺着田埂往村里淌。
最先来的是隔壁张屠户,他撸起袖子,胳膊上道三寸长的旧疤正泛着微光;接着是卖豆腐的王嫂,她攥着的铜钥匙串上,每枚钥匙都缠着金线似的光;连总说“影傀军的律典最公道”的赵教书先生,此刻正举着《人道手札》——墨迹里的字竟顺着光纹活了,在纸页上跳着唱:“痛是根,光才是芽。”
三百里外的人道子网指挥所,夜枭使的波谱仪突然发出蜂鸣。
他正往地图上贴第七十八个红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墨笔“啪”地砸在案上。
羊皮地图上,原本稀疏的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滴进清水的血。
“不是我们播的种。”他抓起律典石板敲了两下,波谱仪的光带里浮起无数重叠的波纹,“是他们...在用自己的痛,唤醒彼此。”
案角的《人类简史》被风掀开,泛黄的纸页停在“虚构故事凝聚群体”那章。
夜枭使盯着跳动的波谱,突然笑了。
他抽出短刃在地图边缘刻下一行小字:“最真实的情感,才是最锋利的刀。”
草庐里飘着苦艾味的药香。
楚昭明躺在铺着稻草的竹榻上,左眼蒙着渗血的布,右手掌心的光纹只剩若有若无的星子,倒是心口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亮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虚烬端着药碗进来时,见他睫毛在颤动。
那是痛光共鸣被动共振的征兆——从前是他主动去承接千万人的痛,如今倒像是那些痛自己寻来了。
“全境已有十七万人自发点燃心火。”虚烬把药碗搁在床头,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光婆说的‘相逆·七印归心’,真的成了。”
楚昭明缓缓睁眼,瞳孔里映着草庐顶漏下的光。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像砂纸磨过石板:“1900说有限的琴键能弹出无限音乐...”他抬起左手,指尖颤巍巍指向西北方,“可这里...还有人没听见。”
虚烬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西北方是影墟最阴晦的角落,那里的地脉被律典刻满了“静默”的咒。
他握紧楚昭明的手腕,能感觉到那脉搏跳得急,像要撞破血肉冲出去。
“我这就去调节律传灯人。”虚烬抽回手,把药碗凑到他唇边,“先喝药。”
楚昭明摇头,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药是治外伤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他们需要的...是歌。”
歌是从青禾的喉咙里先淌出来的。
她站在心火田中央,脚下摆着十二颗愿晶,每颗里都浮着模糊的人影——那是这三天里自发来送光的村民。
她抬起手,阳光穿过指缝落在愿晶上,光点像雨一样洒向四周。
“跟我念——”青禾的声音清亮,“心有痛,莫藏起;痛作土,光生息。”
最先应和的是小栓子。
这孩子抱着青禾的腰,奶声奶气地跟着唱。
接着是种稻的阿公,他抹了把眼角,粗哑的声音混进童声里;再是那个曾为清肃军的士兵,他跪在田边,肩头抖得厉害:“我杀过人...可这光,怎么不烧我?”
青禾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光。
那光顺着她的手爬上手臂,在两人之间连成金线。“冉阿让说,宽恕才是真正的法律。”她弯下腰,看着士兵发红的眼睛,“不是光选了你,是你心里...还存着人。”
士兵突然捂住脸。
他的哭声混进歌声里,像块碎了的玉,反而让调子更清亮了。
地底下传来震动,青禾低头,见泥土里渗出淡金色的光——是地脉和光脉在共鸣,像两条并行的河,正往西北方奔去。
此刻的影墟深处,影傀侯正盯着律典投影。
那上面本该一片漆黑的“人道监测区”,现在亮得刺目。
他猛地挥袖,投影“哗啦”碎成星子。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像冰锥扎进青铜瓮,“所有能发声的东西...都给我封了。”
檐角的铜铃突然哑了。檐角的铜铃突然哑了。
影傀侯的玄色大氅扫过青石地面,他站在律典投影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刚才那阵自西北方蔓延的光潮,竟在“静默令”下达后仍未消弭——波谱仪上跳动的红点,正以更诡谲的方式增殖。
他猛地攥住投影中最亮的那个点,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凉的律典能量,而是温热的、带着麦香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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