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替她痛的,不该是神(2/2)

楚昭明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望着掌心的灰烬,又望向山坳方向渐起的金光,突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血,带着光,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像火般灼人的坚定。

“那就让我,替所有人痛到最后。”楚昭明的指尖还残留着灰烬儿那点极淡的温度,像片被晨露打湿的萤火。

他望着影墟方向翻涌的蓝芒,喉间突然泛起腥甜——那是“痛光共鸣”初成后,身体与力量激烈撕扯的征兆。

可他连擦嘴角的动作都省了,只是攥紧掌心的残卷,金红的光尘顺着指缝渗出,在青石板上烙下第一枚金印。

“站住。”

归墟笔的银芒突然横在他腰前。

虚烬不知何时从雾里显形,玄色官袍沾着星屑,笔尾“承”字泛着冷光,“你现在冲过去,不过是用新伤填旧疤。”他的目光扫过楚昭明胸前摇摇欲坠的金斑,“墨鸾的残影本就该归入归墟,她若强行献祭......”

“你以为我在救她?”楚昭明的笑带着血沫,光尘顺着下颌滴在笔杆上,滋滋作响,“我是在阻止——另一种牺牲。”他踉跄着推开归墟笔,光尘在两人之间炸开细小的花,“《哈尔的移动城堡》里说,爱不是谁替谁死,而是谁都不准死。”

虚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楚昭明眼底的光比任何神谕都灼人,那是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像极了三百年前,墨鸾站在神罚剑下时,眼里同样的滚烫。

归墟笔的银芒暗了暗,他退后半步,轻声道:“那你记住,每多替一人承痛,你的影契就......”

“碎就碎!”楚昭明的吼声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他转身时,光尘在身后凝成半透明的蝶,每只蝶翅上都刻着秦般若的名字,“等她醒过来,我要给她看的,不是支离破碎的影子,是站得稳稳的楚昭明!”

他跑起来时,地面的金印连成光链,像条逆着晨雾生长的星河。

沿途的影墟村民本缩在门后,此刻却纷纷推开窗——有老妇把晾衣绳上的红布系在檐角,有孩童将攒了半年的萤火石丢进他的光尘里。

当他转过最后道断墙时,整座影墟的屋檐都亮起了暖黄的光,像被谁撒了把未燃尽的星子。

祭坛的青铜台泛着幽蓝的光,像头蛰伏的巨兽。

墨鸾的残影已半透明,后颈的神罚刻痕正渗出蓝血,每滴都被蛇纹吞得干干净净。

她的影手按在印记中心,最后一丝影力正顺着石纹爬向天空——那里有片阴云,裹着秦般若沉睡的气息。

“够了!”楚昭明的光尘撞碎祭坛的晨雾。

他踉跄着扑过去,金红的光刃划破空气,“你以为替她痛就是爱?

那是逃避!

真正的守护,是让我自己站住!“

光刃与蓝芒在半空相撞,炸起刺目的光雨。

墨鸾的影体被掀得向后飞,撞在青铜台沿上,影唇溢出更多蓝血:“可你总说......痛能开花......”

“那是我错了!”楚昭明的光尘凝成锁链,缠上她即将消散的影腕,“花要开,得根扎在土里,不是拿命当肥料!”他的指尖抵上她心口的金斑——与自己胸前的位置分毫不差,“你看,我们早就把痛种进彼此骨头里了,何必再......”

“哥哥......”

细小的声音裹着光尘钻进耳中。

楚昭明猛地转头,正看见灰烬儿飘在两人中间,虚虚的小手悬在他掌心上方,像在确认什么。

那团灰烬的轮廓突然清晰了一瞬,小脸与秦般若十二岁时重叠——那时她第一次替他承受神罚,也是这样,用冰凉的小手碰了碰他流血的伤口,说“昭明哥哥,痛痛要吹吹”。

楚昭明的呼吸陡然一滞。

光尘锁链“啪”地断开,他本能地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灰烬儿的虚手,便有滚烫的记忆涌进来:是秦般若在焚炉前替他挡剑时的颤抖,是她沉睡前用最后神识系影契红线时的温度,是她每次说“我替你痛”时,眼底藏得极深的、怕他担心的慌乱。

“原来是这样......”墨鸾的影瞳突然亮了。

她望着两人相触的手,蓝血在石面上晕开小小的花,“我以为......替她承受就够了......”她的影体开始消散,每片星屑都泛着暖光,“可你宁愿自己痛,也不愿她醒......这才是爱。”

“不!”楚昭明扑过去,却只接住满手光尘。

他跪在祭坛中央,怀里的灰烬儿突然变得温热,像团真正的火,“我要她醒!

我要她醒过来骂我笨,骂我不懂她的心意......“他的声音哽咽,光尘顺着脸颊滴在灰烬儿脸上,”般若,你听到了吗?

有人替你痛过,可我......我只想你醒来,和我一起痛,一起看花。“

晨雾彻底散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楚昭明抬头望向山坳方向——那里,秦般若沉睡的石室正渗出极淡的金光。

他分明看见,在那扇紧闭的石门前,有根极细的红线从自己胸前的金斑窜出,穿透晨雾,没入石墙。

“公子!”小满的声音从祭坛外传来,“青黍婶带着村民来了,说要在荒原扎......”

“让他们扎。”楚昭明低头吻了吻灰烬儿的额头,光尘在两人周围凝成小小的茧,“等黎明到了,我们要让所有替人痛的影子......”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残留的蓝血,又望向山坳方向渐起的金光,“都晒晒太阳。”

影墟外的荒原上,青黍正把最后一捆稻草扎成灯架。

她抬头望向影墟方向,见祭坛顶有团金红的光在跳动,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老妇人摸了摸怀里的旧衣——那是楚昭明去年送她的,袖口还留着他补的针脚。

她对身边的孩童招招手:“把灯油都倒上,等天亮了......”

“要让所有痛过的人,都看见光。”孩童脆生生地接话。

青黍笑了。

她望着荒原上渐渐立起的千灯阵,突然想起楚昭明说过的话:“痛能开花,可花要开,得有人点把火。”此刻,她手里的火把正舔着灯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亮起第一簇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