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疼得发亮的,才是活着(2/2)

他正要追询,山坳外忽有铁器刮擦树皮的尖啸刺破晨雾——清肃军的箭簇带着淬毒的冷光,裹着静默符文的嗡鸣,如暴雨倾盆而下。

“青黍阿姐!”灰烬儿猛地拽住青黍正要举起的引魂灯,女孩的指甲几乎掐进农妇手腕。

青黍鬓角的银簪在箭雨阴影里泛着冷光,她望着遮天蔽日的箭簇,喉间滚出声低咒:“这些龟孙,连灯芯都要掐!”她的手仍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挂着用稻穗编的护心符,是昨夜小桃塞给她的,“昭明公子还撑得住吗?”

楚昭明跪坐在千灯阵中心,金纹在皮肤下翻涌的速度突然加快。

他望着箭簇上流转的暗纹,那是能绞碎情感波动的静默符文——三天前他替老妇疗伤时,曾在濒死的村童体内见过同样的咒印。“他们怕的不是刀枪,是人心跳的声音。”他低笑一声,喉间血沫溅在灰烬儿发顶,“阿烬,躲到我身后。”

“哥哥!”灰烬儿的哭腔被箭簇破空声撕碎。

第一支箭穿透他左肩时,他甚至没皱眉头——痛意像团烧红的铁,却在触及心脏的瞬间,被某种更灼热的东西顶开。

金纹顺着箭杆窜上箭头,“啪”地炸成星芒。

第二支箭贯穿右肋,伤口里涌出的金光裹住箭簇,符文在光中寸寸崩裂,如被火烤的冰。

他仰头大笑,血珠混着金光溅上夜空,“今天,我也让你们看看——痛,怎么变成光!”

第三支箭刺穿他的大腿,第四支擦过脖颈,第五支直取咽喉——他不闪不避,每中一箭,伤口便迸发出更炽烈的金光。

星雨般的光粒落进焦土,落进残灯,落进躲在石屋后的村民发间。

老阿公浑浊的眼突然亮了——他看见自己胸口浮现出暖光纹路,和三天前楚昭明救他时,那少年胸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们记得!”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小桃攥着半块米饼的手松开,她望着掌心浮现的暖纹,声音发颤:“我们记得他用伤口救老阿公,记得青黍阿姐把最后半袋米分给大家......”

“我们愿生!”青黍突然举起引魂灯,灯芯在金光中“腾”地燃起赤焰。

她望着箭雨中浴血的少年,眼泪砸在灯座上,“他用命烧光,我们总不能只缩在壳里!”

“我们不认命!”三百道声音同时炸响。

山坳里的残灯次第复燃,三十六村的方向腾起三十六道火光——那是老妇用灶火引的灯,是猎户用兽脂点的灯,是孩童用松枝扎的灯。

每盏灯的光都汇进楚昭明的伤口,他的金纹不再是灼人的痛,而是滚烫的、带着稻花香和奶香气的热。

清肃军前锋的马队在千步外骤停。

为首的校尉望着漫天崩解的箭簇,喉结动了动:“这......这不是影契术,是......”

“是人心。”虚烬握着归墟笔的手在发抖。

笔杆上的星屑不再描绘心跳,而是疯狂记录着那些重复的、滚烫的词句——“记得”“愿生”“不认命”。

他望着楚昭明摇摇欲坠的身影,突然想起归墟笔最古老的刻痕:“当凡人开始记住彼此的痛,神的账本就该烧了。”

“哥哥......”灰烬儿跪在他脚边,小手按在他腹部的箭伤上。

鲜血透过指缝渗出来,染脏了她月白的裙角,“别烧完了......阿烬还没给你熬糖粥......”

楚昭明低头看她,汗水混着血珠滴在她鼻尖。

他想起三天前灰烬儿蹲在灶前,被柴火呛得直咳嗽,却举着半块烤糊的糖饼说“这是给哥哥的药”。

他喘着气,指尖抚过她沾血的发顶,每说一个字,他的瞳孔便暗一分,“每用一次‘痛光共鸣’,寿命锐减三日......现在,大概......损耗近月了吧?”

林梢的夜枭使捏碎传讯玉符,喉间溢出声低笑。

他望着楚昭明背后浮现的星河人影——那是“羁绊等级·众志成光”的具象化,比记载中更明亮、更温暖。“影契者已非系统囚徒,而是人道火种。”他对着风说完最后一句,转身隐入更深的林子里。

忽有凉风卷起灰烬。

楚昭明抬头望天,星群正缓缓移动——北斗变作稻穗的形状,织女星串成灯芯的光,那是“心火谱”第七章的律动图腾。

永喑城方向的地脉裂缝里,一道女性心跳猛然加速,快得几乎要冲破石层。

他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里,混进了那道熟悉的蓝——是秦般若的影瞳,是她在石屋前扶着门闩的影子。

“昭明!”

嘶哑的呼唤混着晨雾撞进耳朵。

楚昭明猛地转头,看见秦般若倚着石屋门框,影瞳里的蓝芒碎成星子。

她的发间还沾着碎石,却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箭簇。

“你醒了......”他笑了,血沫溅在她裙角,“正好......”

“正好什么?”秦般若跪在他面前,指尖悬在他伤口上方——像极了灰烬儿刚才的动作,却多了几分稳当,“正好让我看着你烧完?”她的影瞳突然泛起金纹,和他皮肤下的光轨完美重合,“楚昭明,你忘了‘羁绊等级’的规则?”

山坳外的清肃军开始撤退。

虚烬望着他们慌乱的背影,归墟笔突然落下重重一笔——那是“人道”二字,笔画里渗着星屑,渗着血,渗着稻花香。

青黍蹲在千灯阵边缘,捡起半块未燃尽的竹篾。

她望着远处三十六村的火光,又摸了摸腰间的旧鼓——那是用老槐木做的,鼓面蒙着三年前难产而逝的春娘的绣帕。“等天一亮......”她对着风低语,手指轻轻拂过鼓面,“该让这面鼓,也听听人心跳的声音了。”

晨雾渐渐散了。

楚昭明靠在秦般若怀里,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灰烬儿缩在他另一侧,用沾血的袖口给他擦脸。

虚烬走过来,归墟笔在他脚边画了道光痕——那是临时的止血阵。

“痛得发亮的,才是活着。”楚昭明轻声说。

秦般若的影瞳里,蓝芒与金纹交织成蝶,振翅飞向渐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