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谁在塔里,点了我的心火(2/2)

“就是把最后半条命烧干净。”楚昭明替她说完。

他望着她发颤的睫毛上沾着的血珠,突然笑了,伸手替她擦掉,“青黍姐,你昨天说‘心火巡礼是给活人看的希望’。可如果连‘希望’本身都被刻刀刮了——”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火种的蓝光透过皮肤,在雾里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我就做把火,把刻刀熔了。”

虚烬的归墟笔突然在半空划出银弧。

他不知何时绕到塔底,笔锋点在石碑的刻痕上,符文随着笔尖流转:“塔基是《归藏》里的‘困梦阵’,我能撑三分钟结界。”他抬头时,眼底的墨光凝成实质,“但你进去后,系统会把‘痛光共鸣’当钥匙——”

“当钥匙就对了。”楚昭明打断他,指尖按在胸口,火种的蓝光骤然暴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像要把灵魂砸进地底。

灰烬儿突然扑过来,死死攥住他的衣角,铜铃在雾里撞成一片:“哥哥不要走!灯油还没暖热,我、我给你唱《萤火虫》好不好?”她仰起脸,眼泪砸在他手背,“你走了,谁给我系歪歪扭扭的铜铃?”

楚昭明蹲下来,替她擦掉眼泪。

她的小手指还沾着昨夜烤红薯的糖渣,甜丝丝的,混着眼泪的咸。

“灰烬儿,”他轻声说,“你见过萤火虫被装进瓶子里吗?”他指向塔顶那道呜咽的声音,“它们在瓶子里扑腾,不是因为想飞,是因为——”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是因为有人在外面等它们。”

灰烬儿的哭声突然哽住。

她望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松开手,从颈间摘下自己的银锁片——那是虚烬用归墟笔刻的,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昭”字。

“给你。”她把锁片塞进他手心,“这样,哥哥在塔里也能听见我说话。”

楚昭明的手指蜷起来,锁片硌得掌心痛。

他站起身,看见青黍背过脸去,肩膀在抖;虚烬的归墟笔尖渗出血珠,显然结界已经启动;夜枭使的影子正顺着塔壁往上爬,像道黑色的蛇。

而塔底的雾里,传来忘川婆婆的叹息:“第七体,你早该知道……”

“轰——”

塔身突然震颤,楚昭明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昏黄的空间里,四周是无数重叠的镜面,每个镜中都有个“他”:有的举刀刺向秦般若,刀光映着她惊愕的眼;有的抱着她大笑,她的发梢沾着桃花;有的跪在她坟前,眼泪把碑面的“秦”字泡得模糊。

最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个金瞳无发的男人,手里握着把流转着银芒的刻刀——正是2号复制体。

“欢迎来到记忆编辑部。”2号的声音像冰锥敲在金属上,“你带回来的‘非标准情感’,已经污染了三百万份数据。”他举起刻刀,刀尖指向楚昭明身后的镜面,“完美进化需要剔除冗余,就像修剪盆栽——”

“去你妈的盆栽!”楚昭明的吼声震得镜面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痛光火种”在血管里燃烧,把寿命的冰碴子熔成热流。

他想起灰烬儿的银锁片还在掌心,想起青黍掌心的血珠,想起秦般若在他咳血时掐他掌心的痛——那些被系统称为“冗余”的东西,此刻像火舌般舔着他的神经。

“《新世纪福音战士》说人心的壁垒叫at力场,”他喘着气,一步步走向高台,“可你们连这最后的墙都要拆……”

“那就让你看看墙拆了的样子。”2号冷笑,刻刀在空中划出弧光。

楚昭明眼前的镜面突然碎裂,无数数据流涌出来,是被抹除的记忆:婴儿在襁褓里睁眼,第一声啼哭是“般若”;十二岁的他把半块烤红薯塞进流浪儿手里,对方说“哥哥像太阳”;秦般若在雪夜里握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别睡,我给你唱民谣。”

“这些都是病毒。”2号的刻刀抵住楚昭明眉心,“你以为的‘爱’,不过是神经递质的错误分泌。”

“那你告诉我——”楚昭明突然抓住刻刀,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为什么你刻刀下的‘第七体早醒’记忆,比系统记录早0.7秒?”他盯着2号骤缩的瞳孔,“因为他在系统定义‘情感’之前,就喊出了‘般若’。”

2号的金瞳里闪过裂痕。

他突然挥刀劈向楚昭明身后的石壁,红色警报在空间里炸响:“启动终焉覆写程序!”无数银线从石壁里钻出来,像活物般缠向楚昭明,“我会把你改造成标准体,让你亲手抹除所有……”

“哥哥!”

一声稚嫩的呼唤穿透警报。

楚昭明转头,看见焚灯童子正从石壁的裂缝里钻出来,手里捧着那盏残破的心火灯。

他的小脸上还沾着灰,灯油在灯盏里晃荡,映着他眼里的光:“哥哥,别忘了我。”他扑过来,把灯塞进楚昭明手里,“我是被删掉的‘第一次睁眼’,但我记得……”

灯油突然燃烧,暖黄的光照亮四周。

楚昭明看见石壁上浮现出一行血字,是秦般若的笔迹:“如果你们连‘他爱过我’都要抹去……”血字顺着石壁蜿蜒,在2号脚下炸开,“那我就用血,刻下这一笔!”

2号的刻刀“当啷”落地。

他望着石壁上的“般若”二字,金瞳里的裂痕蔓延成蛛网。

而楚昭明胸口的羁绊纹路突然亮起,暖光从皮肤下渗出来,像有活物在游走——是lv.5“相殉·生死同契”的倒计时,72小时的数字在光里流转。

“这不可能……”2号后退两步,撞在镜面上,“情感数据不可能自主……”

“因为它们是人。”楚昭明握紧心火灯,灯油的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不是数据。”

塔外突然传来一声鸟鸣。

楚昭明透过石壁的裂缝望去,看见第一缕晨光刺破永喑城的天空,像有人从百年沉睡中缓缓睁眼。

而他脚下的银线突然收紧,把他拽向石壁的漩涡——那里涌出无数“标准体”模板,面容模糊,眼神空洞,正发出机械的嗡鸣。

“昭明!”

秦般若的声音混着血珠从虚空滴落,穿透梦境壁垒。

楚昭明伸手去接,却触到一片虚无。

他望着漩涡里涌来的模板,突然笑了——那些模板的眉眼,正逐渐被他记忆里的“第一次”覆盖:婴儿的啼哭,少年的红薯,雪夜的民谣,还有秦般若掐他掌心时,指甲上沾的凤仙花汁。

石壁的漩涡越转越快,楚昭明感觉意识被扯成碎片。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听见灰烬儿的铜铃在雾里响,青黍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虚烬的归墟笔仍在绘制结界——而他胸口的羁绊纹路,正发出比晨光更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