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谁在塔里,点了我的心火(1/2)

晨雾裹着草叶上的露水压下来时,青黍的麻鞋最先沾到了灰河的水。

“河变浅了。”她蹲下身,指尖划过水面,往年要漫到小腿的河水,此刻只没过脚踝。

晨雾里传来灰烬儿的铜铃声,小姑娘提着灯盏蹦跳着跑过来,发梢沾的雾珠落进青黍颈窝:“阿姐快看!

水底下有星星!“

楚昭明落在队伍最后。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慢,像老庙里年久失修的铜钟。

寿命在血管里结的冰碴子刺得指尖发麻,可当他低头时,却看见灰烬儿正踮脚替他系紧腕上的铜铃——那是她用捡来的碎铜片熔的,刻着歪歪扭扭的“昭”字。“哥哥走慢些,”她仰起脸,睫毛上的雾珠晃成小月亮,“灯油还没暖透呢。”

话音未落。

大地突然发出闷响,像谁在地下掀翻了整座山。

青黍踉跄着扶住楚昭明,虚烬的归墟笔“唰”地竖在身前。

晨雾被撕开一道裂缝,一座黑塔从灰河中央破土而出——塔身由无数扭曲的石碑堆砌,每块碑面都爬满细小的刻痕,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

最顶端的石碑突然震颤,传来模糊的呜咽,像极了有人在极深的梦里哭。

“哥哥......”灰烬儿的灯盏“当啷”落地,她颤抖着指向塔顶,喉音发紧,“那是你的声音,在哭。”

楚昭明的瞳孔骤缩。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河底的碎石。

离塔十步时,最底层的石碑突然泛起青光,一道刻痕“滋啦”裂开,露出一行褪色的字:“昭明周岁,阿娘在枣树下许的愿——愿我儿见尽人间好光。”

他的指尖刚触到碑面,“痛光共鸣”便如沸水般在血管里炸开。

眼前闪过碎片:婴儿的啼哭撞碎在雕花门楣上,妇人沾着枣花的手抚过他额头;十二岁雪夜,他背着发烧的小乞儿跑过三条街,对方在他颈窝蹭了蹭,说“哥哥身上有太阳味”;还有秦般若,在他咳血时握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别睡,我给你唱光婆的民谣。”

“这是......”他喘息着后退半步,手背抵在碑上,“记忆回廊的现实映射。”碑面的刻痕突然流动起来,他看见更深处的景象——塔心被七根锁链贯穿,七道半透明的残魂正被抽走淡金色的光,那些光顺着锁链爬向塔顶,汇进那个哭泣的声音里。“他们把人心炼成了塔基。”他低笑,笑声里浸着血锈味,“《盗梦空间》说最深的潜意识藏在建筑里......可这里藏的,是被删掉的爱。”

虚烬的归墟笔在半空划出银线。

他盯着塔身上流转的符文,笔锋无意识游走,竟在雾中勾勒出立体的结构图:“《庄子·齐物论》说’昔者庄周梦蝶‘,”他声音发沉,笔锋突然顿住,“可若梦成了牢,醒的人才是疯子?”他抬头看向楚昭明,眼底翻涌着墨色的光,“你若入塔,记忆可能崩解。

系统不会杀你——它会让你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活过。“

楚昭明摸了摸腕间的铜铃。

铃声清脆,震得他掌心跳痛。“《搏击俱乐部》说‘你拥有的东西,最终会拥有你’,”他望着塔顶那道哭泣的声音,喉结动了动,“可我现在......只剩一个名字,和一个想醒的人。”

与此同时,塔底阴影里,夜枭使正贴着石碑缓缓下潜。

他的影傀伪装在触及塔基的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灰的皮肤——那是被影傀侯抽走情绪后的痕迹。

塔底最深处燃着一盏豆大的灯,灯前坐着个老妇,白发垂落如瀑,正用骨节突出的手捧着半透明的花。

花瓣上流转的画面刺得他眼眶发酸:婴儿攥紧母亲的手指,少年把半块烤红薯塞进流浪儿手里,少女在雪夜里为冻僵的路人捂手。

“真与假,不在记忆,而在谁愿为你哭。”老妇没有回头,她的泪滴在花瓣上,画面突然清晰了一瞬——是楚昭明十岁那年,在破庙里抱着高烧的小乞儿哭,眼泪砸在对方干裂的唇上。“逃?”她转过脸,眼角的泪痣竟是枚带血的指印,“我就是被删掉的’第一次拥抱‘。”她指向地底,那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塔心有’记忆刻刀‘,2号用它抹去所有’非标准情感‘。

可第七体......“她笑了,泪却落得更急,”他早于系统,喊出了’般若‘。“

“昭明!”

青黍的呼喊把楚昭明从碑面的幻象里拽出来。

他转身,看见她攥着红旗的手在抖,旗上的牡丹被晨雾浸得发暗。

她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你看看自己......”她的声音哽在喉间,望着他眼尾蔓延的青灰——那是寿命燃尽的征兆,“心火巡礼才走了一半,灰河以南还有三城......”

楚昭明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还留着昨夜补旗时扎的针孔,粗粝的茧磨得他手背发痒。“青黍姐,”他轻声说,“你见过种子发芽吗?”他望向塔顶那道哭泣的声音,“它被压在石头底下十年、百年,不是为了永远不见光。”

晨雾突然转浓。

灰烬儿的铜铃在雾里响成一片,虚烬的归墟笔开始绘制入塔路线,夜枭使的影子正贴着塔壁向上攀爬。

而楚昭明望着黑塔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是系统的提示音,不是神谕的轰鸣,是无数个被抹去的“第一次”,在他记忆最深处,轻轻喊他的名字。

青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眼眶发红:“你已燃尽寿命,不能再——”

风卷着雾灌进她的话里。

楚昭明低头,看见她手背上还留着昨天替他包扎时沾的血,突然笑了:“我烧完这把火,”他抽出手,指腹蹭掉她眼角的雾珠,“总得有人,把火星子送进塔心。”

黑塔在晨雾里投下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

但青黍知道,他眼睛里的光,比灰河底的星星更亮。

无需修改

灰河的晨雾里突然炸开一声碎响,是青黍攥紧的红旗杆断了。

竹节裂开的刺扎进她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楚昭明扯开的衣襟——那里有道狰狞的旧疤,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是“痛光火种”在皮肤下翻涌。

“昭明!”她扑过去要抓他手腕,却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顿住。

他的体温低得惊人,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

她想起昨夜替他换药时,看见他后颈爬满的青纹——那是寿命燃尽的痕迹,像藤蔓在啃噬最后一点生机。

“你连站都站不稳!”她声音发颤,指甲掐进他手臂,“塔底有忘川婆婆说的刻刀,你进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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