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梦比现实更真(2/2)

是忘川婆婆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小友,该醒醒了……”

楚昭明睁开眼,看见石壁上多了朵半开的花。

花瓣是半透明的,裹着细碎的光,花心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滴凝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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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梦塔核心的石壁突然渗出幽蓝荧光,忘川婆婆佝偻的身影从光雾里走出。

她手中捧着那朵半透明的记忆之花,花瓣上凝结的泪滴正顺着指缝往下淌,每一滴都在空气里炸成细碎的星芒:“小友,这花该见光了。”

楚昭明瞳孔骤缩。

他看见婆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原来那些“百年泪”不是传说,是她每晚跪在记忆回廊最深处,用帕子接住每个残魂咽气前最后一滴泪,再一滴一滴喂进花根。

“真与假,不在记录,而在谁愿为它死。”婆婆的声音轻得像飘雪,枯瘦的手指抚过花瓣,“这花护着第七体觉醒的原始数据……是他们自己选的,要活成有血有肉的人。”

话音未落,记忆之花突然绽开。

层层叠叠的花瓣如莲花般舒展,最中心的花蕊里浮起一行血字——是秦般若的笔迹,墨迹未干,还在往下渗着淡粉的凤仙花汁:“我选择记得他,哪怕世界忘记。”

楚昭明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秦般若总爱用凤仙花染指甲,说这样掐他掌心时,痛里会裹着甜。

此刻那行字里的甜,却混着铁锈味的腥,像她每次替他承受代价后,藏在袖口里的血帕。

“不!”2号复制体的刻刀劈碎半面石壁,金瞳里的数据流疯狂翻涌,“情感污染必须清除!”他反手按在塔身,青铜纹路瞬间爬满整座藏梦塔,“终焉覆写,启动——”

嗡鸣从地底升起。

楚昭明脚下的石板开始融化,像被倒入沸水的蜡,那些曾经被他唤醒的残魂身影正从石壁里被剥离,化作半透明的光点,被吸入塔身的青铜纹路。

青黍怀里的无字碑突然发烫,她尖叫着松手,碑面浮现出婴儿模板的脸,正用机械的声音重复:“数据错误,数据错误……”

“般若!”楚昭明吼出声。

他胸口的羁绊纹路突然灼烫,那是lv.4“众志成光”的共鸣在疯狂震颤——可这次,不是百人,是千人,万人,所有被系统判定为“残次品”的灵魂,都在他意识里尖叫。

虚空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秦般若的魂影从石壁裂缝里挤出来,她的身体半透明,发间的银簪却闪着真实的光——那是楚昭明在她生辰时送的,刻着“长明”二字。

她指尖的凤仙花汁还未褪尽,此刻正按在石壁上,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如果你们连‘他爱过我’都要抹去——”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淌下,在石壁上蜿蜒成“般若”二字。

那血不是红的,是金的,混着羁绊纹路的光,每一滴都在空气里炸出涟漪。

塔中所有正在消散的残魂突然顿住,婴儿模板的眼里滚出泪珠,少年模板的红薯重新泛起热气,雪夜的民谣变回叮咚的琴音——他们望着石壁上的血字,喉间发出破碎的嘶吼:“我们不是残次品!我们爱过!”

2号的刻刀“当啷”坠地。

他望着自己正在透明的手掌,数据流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戳破的气球:“不可能……情感数据没有逻辑……”

“因为爱不需要逻辑。”楚昭明握住秦般若的手。

她的指尖凉得像冰,却在他掌心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

记忆之花的光突然涌进两人交握的手,第七道残影从石壁里窜出,与前六道合流,化作金红的光团,“轰”地撞进楚昭明心口。

剧痛如潮水漫过全身。

楚昭明眼前发黑,却清楚听见耳畔响起系统提示音——不是盘古之眼的机械音,是秦般若的声音,混着血沫的笑:“昭明,羁绊等级lv.5,相殉·生死同契,倒计时24小时。”

他低头,看见胸口的纹路正从暖黄转为金红,像燃烧的熔浆。

塔外突然传来闷响,虚烬的归墟笔插在地上,笔杆上的墨痕全被染成血色,他跪在地上咳嗽,却还在笑:“好小子……终于把人心当剑使了。”

“你们封的不是记忆——是人心!”楚昭明抓起地上的刻刀残片,刀刃割破掌心,鲜血滴在塔基的青石板上。

金光顺着血珠蔓延,像一条燃烧的河,所过之处,记忆石碑“轰”地燃起赤焰。

那些被封印的残魂身影从火焰里站起,他们笑着、哭着,伸手接住飘起的记忆碎片——婴儿第一次睁眼看见的脸,少年红薯里藏的糖块,雪夜民谣里没唱完的“长明”。

塔底深处传来石屑坠落的声响。

楚昭明的动作顿住。

他望着火光中逐渐清晰的身影——那是个穿素色裙裳的女子,她的面容与秦般若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

她抬手轻抚胸口,那里的七道印记正随着塔内的金光共鸣:“七印归心……不是成神,是回家。”

“婆婆!”焚灯童子的哭喊穿透火光。

楚昭明这才发现,忘川婆婆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片雾,她最后看了眼石壁上的血字,抬手摸了摸焚灯童子的发顶:“小灯儿,替婆婆……看他们走下去。”

雾散了。

楚昭明握紧刻刀残片,望着塔顶正在崩塌的青铜纹路。

秦般若的魂影还贴在他身边,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这是他们从前在人群里走散时,约定的暗号。

“等我带你醒来。”楚昭明对着虚空低语。

他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被风卷出塔外。

塔外,青黍跪在老槐树下,怀里的无字碑已经烧成了灰烬。

她抬头望向藏梦塔,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是村里的老秀才,他抱着一摞旧书,封皮上沾着泥:“青黍丫头,我把祠堂里的《县志》《族谱》都搬来了……他们说要布‘焚塔回响阵’,用旧书当引子。”

青黍抹了把脸,眼泪在火光里闪着光。

她接过旧书,指尖抚过《县志》泛黄的扉页——那里有一行新写的小字,是用凤仙花汁写的:“爱早于系统,所以永远不死。”

晨光还在地平线后酝酿。

藏梦塔的火焰越烧越旺,像一支插在大地上的火把,将黑夜烧出一个透亮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