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灰烬里开出的花,叫希望(2/2)

永喑城方向传来抽噎声。

秦般若最先听见。

她松开楚昭明的手,踉跄着扑到残墙缺口边。

百里外的城郭此刻像被撒了把碎星,无数窗口亮起昏黄的光——是油灯,是烛台,是甚至不该存在的萤火虫灯。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扒着窗台,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阿娘!

阿娘你看!

天上有...有会动的颜色!“她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混着此起彼伏的呜咽:”原来...哭也是一种颜色。“

“他们...他们能看见光了。”秦般若的指尖抵着唇,睫毛上的灰烬簌簌往下掉。

她转头看向楚昭明时,眼里的光比心火谱还亮,“昭明,你看——”

“覆写程序未终止!终焉指令仍在!”

尖锐的嘶吼撕裂空气。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塔心深处的锁链突然绷直。

2号复制体的残魂被烈焰裹着,皮肤下的芯片接口正渗出幽蓝的数据流,像无数条小蛇往四面八方钻。

他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半张是楚昭明的轮廓,半张是系统的冷硬金属纹:“那些愚民的眼泪不过是数据波动!

等我重写记忆回廊——“

“你连被决定都不敢反抗。”楚昭明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深潭。

他松开扶着残柱的手,一步步往塔心走。

秦般若想跟,却被他用眼神拦住——那眼神里有她熟悉的孤勇,却多了几分...温柔的决绝。

“艾伦说自由是拒绝被决定。”楚昭明站在离2号三步远的地方,掌心躺着那枚记忆刻刀的残片。

刀身布满裂痕,却还在微微发烫,“可你呢?

你用’无痛即完美‘当遮羞布,不过是不敢承认自己也渴望被记住。“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十年前在山神庙给小乞儿分炊饼的温度,”你刻过’囡囡,妈妈记得你‘的纸片,在控制台前用血画过心形,这些系统判定为冗余的数据...其实是你的心跳声啊。“

2号的嘶吼戛然而止。

幽蓝数据流在他皮肤下剧烈翻涌,像要挣脱什么束缚。

他盯着楚昭明手中的刻刀,突然发出类似呜咽的破碎音:“你根本不懂...完美是为了...为了不再痛苦。”

“痛苦不是敌人。”楚昭明将刻刀尖对准自己心口。

秦般若在身后倒抽一口凉气,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力场拦住——是心火谱的光网,正将塔心围成独立空间。

他望着2号逐渐软化的眉眼,轻声道:“痛苦是证明我们活着的印记。

就像我每次替般若承接代价时的疼,像村民们记不住名字却偏要塞给我的热炊饼,像你藏在血里的心形...“

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血珠顺着刀身爬向2号。

楚昭明的瞳孔里映出记忆碎片:小满举着糖人跑过青石板,青黍在晨雾里敲着铜铃喊“心火巡礼开始了”,秦般若第一次对他笑时,发间沾着的母渊星尘...这些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他脑海里飘向2号,飘向所有在记忆回廊里游荡的残魂。

“真正的编纂权,”他的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却无比清晰,“在我每一次选择爱她的时候。”

刻刀崩解的刹那,金光炸成万千光点。

2号的残魂在光中颤抖,幽蓝数据流被染成暖金。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离自己最近的光点——那是复制体第七次在石室说“等不到你了”的画面。

他突然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原来...被记住,比无痛更珍贵。”

光网突然收缩。

塔外的火势渐熄,焦土上只剩几缕青烟。

楚昭明踉跄着跪地,左手按在渗血的心口,右手在空中虚抓——他忘了小满的名字,只记得有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总追着他要糖人;他忘了青黍的脸,只记得晨雾里总有个声音喊“心火不灭”;他甚至忘了“影契者”是什么,可当他闭眼,秦般若的声音却像刻在骨头上:“你忘了世界,可世界记得你。”

“哥哥。”

熟悉的童音从脚边升起。

焚灯童子的残影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最后一缕火种——那是灯芯烧尽后,灯身里渗出的暖黄微光。

他将火种塞进楚昭明掌心,火苗立刻钻进他的血管,在手臂上画出赤金纹路:“火灭了,可光还在。”说完,残影像片雪花,在风里化了。

风起。焦土上的灰烬被卷向天空,在阳光下盘旋成一个名字:般若。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沉睡石室里,石床上的女子指尖猛然扣住青石板。

她的睫毛颤动,眼尾的红痣随着心跳发亮——不是系统的光,是属于凡人的、鲜活的、滚烫的光。

晨雾不知何时漫了过来。

楚昭明盘坐在焦土上,像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望着掌心逐渐淡去的赤金纹路,听见记忆如沙漏般流逝的声音——可他并不害怕。

因为在更遥远的地方,永喑城的灯火连成了星河;在更深的地脉里,心火谱的光网正在生长;在某个被遗忘的石室中,有双眼睛,即将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