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谁在改写谁的记忆(2/2)
“是。”夜枭使喉结滚动,袖中归墟笔残片突然发烫——那是虚烬在归墟裂隙中塞给他的,当时对方说“留着,或许能烧穿点什么”。
此刻残片的暖光正透过布料渗出来,在他腕间烙出淡金色的印记,“三营校尉说梦见自己抱着个襁褓,哭到盔甲里全是水。他说……他根本不记得有孩子。”
“啪!”
玄铁扶手裂开蛛网纹。
影傀侯霍然起身,十二道影傀从殿柱后浮现,蛇信般的影子缠上夜枭使的脚踝。
他的脸藏在青铜鬼面下,只露出一双泛着幽蓝的眼睛,像两潭结着薄冰的死水:“启动记忆清洗程序。”
夜枭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归墟笔残片的光突然暴涨,在他袖中形成微型漩涡——这是虚烬用半支判官笔换的“干扰器”,能让系统指令延迟三息。
他垂着头,喉间溢出极轻的笑:“《海贼王》里说……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影傀侯的鬼面微微侧转。
夜枭使猛地抬头,归墟残片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被你们洗掉的,可不止是记忆。”
影傀的影子骤然收紧。
夜枭使闷哼一声,却在剧痛中看见残片的光正顺着影傀的影子往上爬,像根细小的火柴,要烧穿这张笼罩人间的黑网。
与此同时,焦土上的楚昭明突然睁眼。
他的瞳孔里翻涌着金与银的光,那是记忆回廊的数据流在眼底具象化——第七层的镜面正在崩解,原本复制着他记忆的虚影们,此刻正像被风吹散的沙,簌簌往下落。
“《命运之夜前传》里言峰绮礼说,痛苦让我存在。”他抬手按住眉心,归墟笔留下的暖光纹路还在发烫,“可今天……我要用痛苦,给这个世界种颗能记住爱的种子。”
他咬破舌尖。
腥甜的血漫进喉咙,痛意顺着神经炸开的瞬间,胸口的羁绊纹路突然亮起——那是秦般若在石室里传递的记忆片段,此刻正顺着“痛光共鸣”的链路,逆着记忆回廊的数据流往上窜。
楚昭明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在他体内发烫,像被揉皱的信纸,正被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抚平:婴儿的奶音、青黍敲铜铃的脆响、秦般若发间母渊星尘的温度……
“去。”他低喝一声,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镜面长廊里,第七层的所有复制体突然同时转身。
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中央的镜面上,浮现出从未存在过的画面:穿青衫的少年牵着穿月白裙的少女,走在铺满夕阳的石板路上。
少女发间的星尘闪着暖光,少年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笑得比任何系统生成的完美记忆都鲜活。
“这是……”楚昭明喘着气,额头抵在焦土上。
他听见记忆回廊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那是系统在疯狂修复漏洞,可那些被他植入的记忆碎片,此刻正像藤蔓般缠上数据流,“原来……真实的记忆,比任何代码都顽固。”
永喑城地底,潮湿的石壁上突然渗出微光。
秦般若的睫毛颤动得更急了,眼尾的红痣亮得像要烧起来。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痕——不是系统的幽蓝能量,是凡人的、带着体温的淡金。
“七印归心……”她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终点,是起点。”
地脉里的心火光网突然震颤。
秦般若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纹路正随着心跳起伏——婴儿唤“般若”的原始频率,正顺着她的血脉,注入地脉深处。
她能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妇人的谣曲、孩童的笑声、铁匠的号子……这些声音汇集成河,顺着地脉往灰河方向奔涌。
楚昭明突然捂住胸口。
他能感觉到羁绊纹路在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烧出全新的轨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可他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倒计时在视网膜上跳动:72小时。
“七印归心……”他低笑,血从嘴角溢出来,“原来你早就醒了。”
灰河水面泛起涟漪。
楚昭明抬头望去,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露出河对岸的断壁残垣。
可他的倒影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水面上,藏梦塔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被重建的砖石,而是由光与影编织的、带着记忆温度的轮廓。
它的飞檐挑着晨露,塔身上的每道裂痕都清晰可见,像在说:我从未消失,只是被暂时遗忘。
楚昭明伸手碰了碰水面。
藏梦塔的倒影碎成金斑,可当涟漪平息时,它又慢慢凝实了。
他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突然想起焚灯童子说过的话:“只要还记得‘疼’,就不会真的忘记。”
风卷着焦土的腥气掠过河岸。
楚昭明站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灰。
他望着水面上若隐若现的藏梦塔,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这一次,他要记住所有该记住的,包括那些疼出来的、最真实的,关于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