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塔不在地下,在人心(1/2)

晨雾未散时,楚昭明的靴底还沾着昨夜激战时的焦土。

他盯着灰河水面,藏梦塔的倒影正随着波纹轻轻摇晃——那不是砖石,是万千光点攒成的轮廓,像有人把整座城的记忆都揉碎了,再小心拼回原来的形状。

“哥哥。”

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上的雪。

楚昭明猛地转头,看见焚灯童子的残影正浮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孩子的轮廓比昨日更淡,发梢已经开始散成星屑,唯有眼尾那颗朱砂痣还亮着,像极了秦般若醒前颤动的红痣。

“你...”楚昭明喉咙发紧,他想起这孩子在记忆回廊里拽着他衣角找光的模样,想起他说“只要记得疼,就不会真的忘记”时认真的神情。

焚灯童子歪了歪头,指尖虚虚碰了碰水面。

藏梦塔的倒影突然清晰几分,飞檐上的铜铃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塔从来不在地下。”他的声音裹着风,混着河水流淌的轻响,“在每一个被刀割过会喊疼,被火烧过会缩手,被人抱过会心跳的——人心里。”

星屑从孩子的肩头簌簌落下。

楚昭明突然明白,这是焚灯最后的告别。

他伸手想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盗梦空间》说思想一旦植入就无法根除...”楚昭明望着那团即将消散的光,喉结动了动,“可今天,我们不是植入——”

“是唤醒。”焚灯的声音与他重叠。

最后一点星屑没入水面时,藏梦塔的倒影突然泛起金浪,像有万千双手在水下托着它。

楚昭明的胸口突然灼痛。

他低头,看见羁绊纹路正沿着血脉疯长,从锁骨爬到脖颈,在晨光里透出半透明的金。

那是秦般若的心跳频率,是老妇人的谣曲,是孩童的笑声——所有被系统试图抹除的“无用情感”,此刻都在他皮肤下翻涌。

“疼吗?”他轻声问自己。

疼。

但这疼不是系统的反噬,是鲜活的、带着体温的,证明他还活着的疼。

楚昭明猛地撕开衣襟。

血珠顺着新裂开的伤口滑落,可他的手稳得像铸在石头里。

在所有人都以为“痛”是诅咒时,他却从血肉里掏出了枚光种——那是这些年所有“疼”的结晶,小如星火,却亮得刺眼。

“去。”他将光种抛向灰河。

金芒顺着水流奔涌而下。

最先触到光的是上游的灰河村。

正在劈柴的老铁匠突然揉了揉眼,斧刃“当啷”落地——他梦见了五十年前的冬夜,小女儿发着烧,他背着她跑过整座藏梦塔,塔檐的铜铃响得比心跳还急。

在中游的茶棚里,端茶的姑娘手一抖,茶盏摔成碎片。

她蹲下去捡,却在碎片里看见自己三岁时的脸——她骑在父亲脖子上,指着藏梦塔顶喊:“阿爹你看,月亮在塔尖上!”

光种继续往下。

永喑城地底,秦般若的指尖突然按进青石板更深。

她睫毛颤动如蝶,唇间逸出极轻的气音:“般...若...”这声呼唤顺着地脉钻进光网,与千万个梦境缠绕,织成张金色的网。

青黍是在卯时三刻发现异常的。

她抱着一摞梦记本冲进临时搭建的草棚时,发辫上的蓝布带被风掀得乱飞:“张婶说梦见自己嫁人的红盖头,李叔说看见儿子周岁抓周——”她翻到最新一页,烛火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可你们看!”她啪地翻开中间那本,“从昨夜子时开始,三百二十七人,都梦见了同个画面!”

草棚里的村民挤过来。

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婴儿睁眼,喊‘般若’,背后是灰河村的星空,星星像撒了把金豆子。”

“《寻梦环游记》说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青黍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晨露里,她抓起炭笔在灯舟上画下那个婴儿的轮廓,“可今天我们证明——”她将灯舟轻轻推进河心,“活着,是被梦见。”

灯舟顺流而下。

途经永喑城时,城墙上的守卫本要喝止,却在看清灯舟上的画时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母亲背着他逃荒经过藏梦塔,曾指着塔顶说:“等太平了,阿娘给你买串糖葫芦,甜得像塔尖的月亮。”

守卫解下腰间的火折子。

当第一簇火苗在岸边升起时,第二簇、第三簇跟着亮起。

百年未点灯的永喑城岸线上,火光连成了条金色的龙,与河心的灯舟遥相呼应。

虚烬是在这时登上高崖的。

归墟笔不再悬在他指尖滴着幽蓝,而是浮在半空簌簌书写,笔尖渗出的暖光像融化的蜜。

他望着脚下的灯火长龙,喉结动了动:“《论语》说‘君子不器’...”他伸手接住笔,笔杆上的刻痕不再是“抹除”的咒文,而是新写的“证言”二字,“可我这一生,终于不再是刀...”

笔锋触到纸面的瞬间,楚昭明突然捂住额头。

他看见记忆回廊里那些乱窜的数据流突然安静下来,被系统修复的漏洞处,竟开出了朵极小的金花——那是虚烬的笔锋,在替他记录被遗忘的、最珍贵的部分。

天渐渐黑了。

楚昭明裹着件不知谁塞给他的粗布外衣,在临时营地的草堆上躺下。

他望着头顶的星空,胸口的羁绊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秦般若总揣在怀里的桂花糖。

“好累。”他闭眼前想。

可刚合上眼,就听见极轻的、带着点沙哑的女声,从记忆最深处浮上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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