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百城之火,烧了神的梦(1/2)

楚昭明的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

废墟上飘起的第一缕炊烟钻进鼻腔,混着焦土与新稻的气息。

他缓缓睁眼,新生的手掌仍攥着那缕幽蓝魂丝,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血色纹路——与秦般若对称的光纹,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阿烬!灯台搭歪了!”

田埂边传来青禾的笑骂。

楚昭明转头望去,那个总把野果塞满嘴的失语少年正蹲在断墙下,用碎砖码着新灯台。

他苍白的指尖快速比划,左手捏成灯芯形状,右手虚画河流,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孩童立刻拍手,跌跌撞撞跑去搬更多碎砖。

有块砖太沉,最小的女娃踉跄着要摔,阿烬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仍在比划:“慢些,光要走得稳。”

青禾抱着小女儿走过来,怀里的孩子正抓她衣襟上的稻穗。

“昭明,”她用下巴点了点灰河方向,“阿烬说要把三百城的心火灯都放进河里。你瞧他那模样,倒像在指挥千军万马。”她话音未落,阿烬突然直起身子,掌心向上托举,像是要接住什么。

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楚昭明这才发现:废墟各处的百姓正捧着陶瓮聚拢。

老茶婆颤巍巍端着昨夜摔落的稻灯,灯芯已被阿烬重新点燃;几个青年扛着用门板改的木筏,上面密密麻麻插满灯盏;连昨天还缩在角落的老石匠,都抱着个刻满星纹的石灯——那是他亡妻的陪嫁。

“阿烬这孩子,”青禾轻轻摇头,小女儿正揪她的头发,“前儿你说‘光要顺着河走,去照没照到的地方’,他就记在心里了。今早天没亮就爬起来,用手语跟我们说‘灯要成列,像星星排队’。”她低头亲亲女儿的额头,“你看这丫头,刚才还哭着要糖,现在倒盯着灯笑,许是知道这些光比糖甜。”

阿烬突然转身,对着灰河方向比划了个“流”的手势。

人群霎时安静,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轻响——陶瓮被轻轻放倒,灯盏挨挨挤挤滑上木筏。

第一盏灯碰到河水的刹那,涟漪荡开金斑,第二盏、第三盏紧随其后,很快,灰河水面浮起一条流动的星河。

“《千与千寻》里无脸男给千寻金砂,”青禾望着灯河笑出声,“可咱们今天给世界的,是条会发光的河。”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片应和。

老茶婆抹着泪嘟囔“活了七十岁没见过这等景致”,石匠用袖子擦着石灯:“等灯到了我闺女那村,她定要夸爹手巧。”

楚昭明沿着河岸走,光纹在掌心灼得更烫了。

他望着灯舟顺流南下,看见远处的山坳里亮起第一簇火光——是某个村落的百姓在岸边接应。

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像被点燃的引线,将黑暗一截截烧穿。

“思想一旦植入便无法根除,”他低声道,指尖抚过发烫的纹路,“可今天的光,不是谁种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高崖上突然传来“唰”的一声。

楚昭明抬头,虚烬正倚着崖壁,归墟笔悬在半空疾书。

那支曾专记死亡的笔此刻泛着暖光,每落下一笔,空中便浮起淡金色的光谱,与灯河的光芒遥相呼应。

“第23日,百城心火汇流,形成‘人道光河’。”虚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光谱频率与《心火谱》第七章完全同步。”他望着笔锋下渐次清晰的字迹,突然笑了,“庄子说天地大美不言,可如今这美,在百姓手里;这言,在灯火之间。”

归墟笔突然发出清鸣,崖壁上刚刻的“灯不灭,光已至”泛起金光。

楚昭明感觉掌心纹路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力量顺着血脉窜上心头——是“集体共鸣”的网络,又稳固了几分。

“昭明。”

熟悉的声音裹着清霜,落在他后颈。

楚昭明猛地转身,看见秦般若站在身后。

她的身影仍有些透明,发间锁链只剩最后一道,却不妨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新生的掌心。

刹那间,两人坠入同一片梦境。

是第七次代价转移的夜晚。

他站在母渊边缘,盘古之眼的纹路爬满全身,神格在体内翻涌如沸。

秦般若跪在他脚边,血从七窍渗出,却仍仰头对他笑:“我不是你的救赎,是你……不愿成神的理由。”

梦境里的楚昭明攥紧她的手:“你的命比神格珍贵千倍。”

现实中的楚昭明眼眶发烫。

他望着眼前半透明的秦般若,喉结动了动:“亚瑟王说剑只为守护所爱,可你连命都给了我。”

“那这次换我问你,”秦般若的指尖拂过他的眉骨,笑容比灯河更亮,“敢不敢带着凡人的光,去劈开神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楚昭明本能去抓,却只触到一缕淡金流光——那是她掌心七芒星的余温。

“三小时。”她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母渊重组不是终结,是人道破晓的前奏。”

楚昭明站在原地,望着掌心渐暗的光纹。

远处突然传来沙哑的唱词:“断剑重接,心火重生,少年郎持光破天门——”

他转头望去,只见残墙后转出个白发老人,腰间挂着个缺了口的铜铃,手里攥着半块带血的布帛。

老人迎上他的目光,冲他拱了拱手,铜铃“叮”地轻响:“老朽白首,爱听故事,更爱讲——”

话未说完,几个追着灯跑的孩童撞过来,老人踉跄两步,怀里的布帛飘落。

楚昭明瞥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楚郎断臂,光入筋脉;秦女承劫,魂系心火……”

晨光里,白首翁弯腰捡布帛,铜铃在他腰间摇晃,叮咚声混着灯河的轻响,飘向越来越亮的远方。

白首翁弯腰捡布帛时,腰间铜铃撞出的脆响惊飞了几只灰雀。

他直起身子,抖了抖染血的布帛,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孩童——刚才撞他的小女娃正揪着他的裤脚,仰着沾了草屑的脸问:“爷爷讲的,是大哥哥和神仙姐姐的故事吗?”

“是凡人的故事。”白首翁用指节蹭了蹭她发顶,布帛上的血字在晨光里泛着暗褐,“大哥哥断过臂,神仙姐姐流过血,但他们没求过神——”他突然提高嗓门,铜铃在腰间晃得更急,“他们求的,是你我这样的凡人!”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干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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