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百城之火,烧了神的梦(2/2)

原本蹲在灯台边的老茶婆拄着拐棍凑过来,石匠放下石灯,连正在整理灯筏的青禾都抱着女儿挤到前排。

阿烬站在田埂上,手指快速比划着“故事”的手势,眼尾泛红——他虽听不见声音,却从众人发亮的眼睛里,读出了比任何语言都炽热的东西。

“那夜月黑风高,母渊翻涌如兽!”白首翁扯开嗓子,布帛在他手中展开,“楚小郎站在崖边,盘古之眼要扒了他的皮换神骨,可他偏不!”他猛地拍向大腿,惊得小女娃缩了下脖子,“他说‘神格再重,重不过秦姑娘眼里的光’——”

“爷爷骗人!”石匠的孙子突然扯他衣角,“我阿爹说神仙姐姐是鬼差,哪来的光?”

“鬼差?”白首翁弯腰与孩子平视,指腹点了点自己心口,“鬼差若有光,那光定是替人背了太多痛。”他转头望向楚昭明的方向,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水光,“秦姑娘替小郎背了七次劫,每次血都渗进泥土里——可你们看,”他指向青禾的稻田,“今年的稻子,根根都往有血的地方长。”

人群忽然起了骚动。

青禾怀里的小女儿挣下地,摇摇晃晃跑向田垄。

老茶婆的拐棍“咚”地杵在地上:“青禾家的稻穗!”

楚昭明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青禾的“心火田”里,原本低垂的稻穗正缓缓扬起,每一粒金黄的谷粒都泛起暖光。

风未起,稻浪却自东向西翻涌,最前排的稻穗顶端突然腾起豆大火苗——那火不灼叶,不焦穗,只裹着稻芒轻盈跃动,像有人将星子揉碎了撒在田间。

“愿生之焰!”虚烬的声音从崖上传来。

归墟笔在他掌心震颤,笔锋溅出的金芒落在光谱上,竟与稻焰的律动完全重合,“《心火谱》第七章写过:当凡人的‘求活之念’纯粹如赤子,五谷可代天言,燃无妄之火。”

楚昭明感觉掌心的光纹烫得惊人。

他走向稻田,新生的手指刚触到稻焰,记忆便如潮水涌来——秦般若曾在他梦里说过,“心火谱”第七章是“愿力具现”,需以“集体共鸣”为引。

此刻,田埂上的阿烬正疯狂比划着“焰”与“和”的手势,青禾颤抖着捧起一把稻穗,火苗竟顺着她的指尖爬到手腕,却只留下温暖的触感。

“跟我念。”楚昭明提高声音,掌心光纹随着心跳明灭,“痛过的,记得;怕过的,放下。”

老茶婆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像破风箱:“痛过的,记得。”

石匠粗哑的嗓音接上:“怕过的,放下。”

阿烬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亮痕,将这句话翻译成光的形状。

小女娃拽着白首翁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重复:“痛过的,记得;怕过的,放下。”

稻焰应声腾高半尺。

楚昭明闭起眼,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人道网络”。

他能清晰感知到,三百里外有位老妇人正把最后半块饼分给乞儿,五十里外的樵夫停下砍树,对着山涧里自己的倒影笑——这些细碎的、鲜活的“生之念”,正顺着灰河、顺着风、顺着灯舟的轨迹,往他心里涌。

“第七章,启。”他低喝一声。

天穹突然炸响。

楚昭明猛地睁眼,只见星群像被无形的手揉碎重排。

银星在云层里穿梭游移,最终在天顶凝出两个鎏金大字——“般若”。

字迹边缘泛着淡紫光晕,像有人用星子蘸了银河水,一笔一画写就。

“《新世纪福音战士》说人心的壁垒叫绝对领域——”楚昭明仰头大笑,泪水顺着眼角砸进衣领,“可今天,我要让这壁垒,变成贯穿宇宙的剑!”

话音未落,云层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玄穹震怒的咆哮,楚昭明曾在母渊听过类似的声响——神要碾碎一切不受控的变数。

他望着灰河方向,只见先前顺流的灯舟不知何时连成了光链,从上游到下游,三百城的灯盏同时明灭,竟将整条河流染成了流动的金红。

“静默令!”虚烬突然厉声喊,归墟笔的光色骤变,“神要抹除你们的记忆,让今天的光......”

他的话被一声清越的钟鸣截断。

楚昭明感觉有滚烫的力量从脚底窜起——那是百万凡人的心跳,通过“人道光河”连成了同一频率。

他跃上河心的断桥,身后的人影群像首次凝实:阿烬比划的手势变成了光,青禾怀里的小女儿长出透明的翅膀,白首翁的铜铃在星空中摇晃,每一声脆响都震落一片阴云。

“痛光共鸣,叠!”他扯开嗓子,掌心光纹与秦般若的魂丝缠绕成剑形,“集体共鸣,叠!”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撞,却没有撕裂,反而熔铸成更炽烈的光。

神言诅咒化作黑色雾团从云层坠下,触到光的刹那便发出尖啸,像被火烤化的蜡。

楚昭明望着彻底澄清的天空,吼出的声音震得断桥石屑纷飞:“《进击的巨人》里艾伦说‘自由不是选择做什么’——而是让千万人,都能选择‘活着’!”

永喑城地底,潮湿的石壁突然渗出金斑。

第一位娲语者(或许是秦般若,或许是更古老的存在)站在母渊倒影前,她的指尖点在水面,涟漪里浮现出楚昭明站在光河中的身影。

“七印归心......倒计时,1小时。”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地底的锁链嗡嗡作响,“母渊重组,不是封印——是,迎接‘心之剑’的降临。”

风起了。

灰河上的灯舟被风推着加快速度,最前面的灯盏已经驶进山坳。

楚昭明望着光河的方向,新生的手掌仍攥着那缕幽蓝魂丝——这次,他没再攥紧,而是松开手指,任魂丝随着风飘向灯舟。

“去照没照到的地方。”他轻声说。

山坳外的百姓正举着火把接应,他们看见有幽蓝光芒从上游飘来,落进最前面的灯盏。

那灯突然亮得刺眼,映得所有人的脸都泛着金红——像,有人把太阳,放进了灯芯里。

而灰河之上,“人道光河”正顺流南下。

三百城的灯舟在水面拉出绵长的光带,像一条被凡人的愿力点燃的银河,正朝着更遥远的、神尚未染指的地方,缓缓,却坚定地,漫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