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灯河奔涌,谁在唱我的名字(2/2)

她正蹲在“心火田”里,指尖抚过最后一穗金黄的稻子。

方才光河漫过田垄时,稻穗上的露珠全凝成了细小金粒,此刻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见清肃军的火把被金焰反噬,她突然直起腰,将稻穗往怀里一拢:“阿弟!把晒谷场的草绳拿来!”

田埂上的孩童应声跑去,竹筐里的稻穗沙沙作响。

青禾转身对围过来的村民笑,眼角还挂着方才看见春桃时的泪:“《寻梦环游记》说‘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可今天我们烧的,是‘我还记得你’!”她指尖翻飞,将稻穗编成草环,草茎上的金粒随着动作连成光链,“把名字编进去,把阿娘的歌谣编进去,把小若的奶声编进去!”

第一个草环投入灯河时,楚昭明正攥着船舷。

他掌心的光纹突然烫得惊人,像被人攥住心脏猛扯了一把——是记忆共振的涟漪。

抬头望去,满河灯芯都在冒淡金色的雾,雾里浮着的不再是模糊人影,而是清晰的画面:穿粗布裙的妇人低头哄婴儿,婴儿皱着小脸突然睁眼,脆生生喊:“般、若——”

“是她。”楚昭明喉间发紧。

秦般若的名字被婴儿的声音裹着,顺着光河撞进每一盏灯芯。

他看见最前面的灯舟上,阿烬猛地站起来,炭笔“啪”地掉在甲板上。

少年望着雾里的婴儿,手语打得飞快:“是、是她小时候?”

“临界了。”楚昭明闭眼,脑海里闪过秦般若第七次替他承受代价的画面——她跪在神坛前,银发浸透冷汗,魂引术的光链像毒蛇般缠上她的手腕。

那时他说“我来”,她却笑:“昭明,你要替全天下人活着。”此刻他睁开眼,掌心光纹暴涨成金环,“集体共鸣,引!”

灯河突然沸腾。

金浪卷着灯舟向前,每过一个村落,岸上就有人举着火把冲进河湾。

老妇把祖传的银锁丢进灯芯,樵夫把刻着亡妻名字的木牌塞进草环,连清肃军的小旗官都怔怔松开手,任火把掉在地上——他胸前的静默符文已彻底碎裂,露出下面淡粉色的胎痣,那是他阿娘生前总摸的地方。

永喑城外的土坡上,百人突然同时跪地。

他们来自十三州的各个角落,有被剜舌的绣娘,有断腿的货郎,此刻却用同一调门低诵:“我们记得,我们愿生,我们不认命。”楚昭明转身时,身后的人影群像“轰”地涨开百丈,星河般的光带里,能看清阿烬的炭笔、青禾的稻穗、白首翁的血字,每一道都是凡人的指纹。

“咔嚓——”

天际传来瓷器碎裂般的响。

楚昭明抬头,看见一道漆黑的诅咒从云层里劈下,那是玄穹察觉光河威胁后降下的神言。

但他身后的星河人影突然翻涌,像面巨大的棱镜,将诅咒折射着送回天穹。

黑芒撞在云层上,炸出个焦黑的窟窿,露出后面青灰色的神宫飞檐。

“母渊……”虚烬的声音从高崖传来。

他的归墟笔突然剧烈震颤,《凡人光谱录》的纸页哗哗翻到最后一页,“清渊大阵启动,可母渊封印的魂力抽取率……降了七成?”他望着光河漫过的土地,那里每簇篝火都在渗出淡金色的波纹,“是心火形成的反向共鸣场……神抽不走魂力了。”

楚昭明靠在桅杆上,望着舱内沉睡的秦般若。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魂血链接的光链仍缠着两人的手腕。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凉的,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般若,你看,他们不是在等光——”

“他们正在唱你的名字。”

永喑城的地底突然震颤。

潮湿的石壁上,一道淡青色的光痕从地脉里钻出来,爬上某位灰袍女子的指尖。

她闭着的眼睫动了动,喉间溢出破碎的低语:“七印归心……倒计时,30分钟。”掌心按向石壁时,地脉深处传来铁链崩断的闷响,母渊的黑雾开始疯狂翻涌——那是重组的前奏。

灯舟继续向前。

光河在永喑城外的空地上漫成一片浅滩,数百盏灯舟顺着水流散开,渐渐排出环状的轨迹。

月光落进水里,把灯影投在城墙上,像谁在夜幕里画了半个星环。

而星环的中心,一盏青瓷灯突然剧烈摇晃。

灯芯里的光雾凝结成婴儿的轮廓,她张着嘴,又喊了一声:“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