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神说闭嘴,我们偏要唱歌(2/2)
阿烬的手语突然顿住,炭笔从指间滑落,少年的喉结剧烈滚动——那是他被剜去声带后,第一次产生“想发声”的本能。
青禾的稻灯根须在泥土里疯狂扭动,像急于拥抱什么,农妇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漏出抽噎:“是...我家小豆子的哭声。”她三个月前被神罚夺走的小儿子,此刻正扒着她的裤脚,在光雾里冲她笑。
白首翁的血字突然全部燃尽。
老人跪在清肃军矛尖前,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五十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如裂帛,却比任何金铁之音都清晰,“我给孙子讲《关雎》时,他问‘雎鸠长什么样’——今天,我替他听见了。”
第一声回应从光河最远端传来。
是个断了右臂的老木匠,他用左手捶打胸口,“咚、咚”的闷响撞碎了空气里的凝滞。
接着是失去双腿的绣娘,她用银锁敲击石案,嗡鸣声混着老木匠的心跳,像两根琴弦开始调律。
阿烬突然举起双手,手语的轨迹在空中划出金色光痕——那是“跟着心跳,唱”。
楚昭明望着人群。
他掌心的羁绊纹路突然开始发烫,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不是痛,是痒,像有千万只蝴蝶要从皮肤下破茧。
他低头看向秦般若,她腕间的光链正随着婴儿的啼哭泛起涟漪,连沉睡的睫毛都在颤动,仿佛在应和这声跨越百年的啼哭。
“希望值...暴涨了。”虚烬的声音突然从石案后传来。
归墟笔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纸页上的协议结构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从3%到27%,他们不是在抵抗,是在...唤醒自己。”他抬头时,眼底映着光河里浮起的万千人影——那是百姓记忆里的父母、爱侣、孩子,此刻正从灯芯中凝实,执灯而立,像星河倒灌人间。
一声炸雷撕裂天穹。
玄穹的神目在云后睁开,瞳孔里翻涌着墨色漩涡。
楚昭明还没来得及反应,细密的雨丝已从云端坠落——无色、无味,却让他的舌尖突然泛起铁锈味。
青禾的稻灯“噼啪”炸开,她捂住嘴,惊恐地摇头:“我说不出话了!”阿烬的手语突然扭曲,少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突然成了陌生人的。
“无声之雨。”虚烬的归墟笔“当”地坠地,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神要抹掉所有...振动频率。”
楚昭明突然笑了。
他扯下腰间的布条,狠狠勒住左臂。
布条陷进血肉的瞬间,剧痛顺着神经窜上头顶,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
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抵住掌心的羁绊纹路。
血珠渗出的刹那,光河里腾起金色光雾——那是“痛光共鸣”。
每道痛意都化作一粒“光之种”,顺着他的伤口坠入光河,唤醒百人的记忆:老木匠想起了儿子出生时的啼哭,绣娘想起了阿娘哼的摇篮曲,青禾想起了小豆子抓着稻穗咯咯笑的模样。
“痛觉...是最原始的声波。”楚昭明的额头抵着膝盖,汗水滴进光河,“我用痛,当节拍。”他每割开一道伤口,光河里就腾起一片光雾,像无形的鼓点,将无声之雨蒸发成白汽。
虚烬突然抓起归墟笔。
他的指尖在喉间停顿了片刻,笔锋猛地刺了进去。
鲜血顺着笔杆滴落,在石案上晕开暗红的花。
他盯着那摊血,颤抖的手开始书写:“悲莫悲兮生别离——”血字刚落,金焰从笔锋窜出,“乐莫乐兮新相知——”
光河里的人影突然动了。
执灯的凡人举起灯盏,灯芯里的光雾汇集成金色洪流,撞进虚烬的血字。
《九歌》的词句裹着凡人的体温,在无声之雨中撕开一道裂隙。
婴儿的啼哭、老木匠的心跳、绣娘的银锁嗡鸣,顺着裂隙倾泻而出,像万马奔腾的战歌。
楚昭明抬起头。
他看见秦般若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腕间的光链正以他从未见过的频率跳动。
永喑城地底传来闷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在崩解。
他走向秦般若,跪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骨:“般若,你看。”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混着光河里的万千声浪,“神说闭嘴,我们偏要唱歌。”
地底深处,秦般若的指尖终于从石壁里抽离。
她的眼尾沾着血渍,却笑得像个孩子。
母渊的黑雾在她脚下翻涌,却不敢靠近半分。
她望着掌心凝聚的光团——那是心音,带着所有人的心跳声,“七印归心...倒计时,9分30秒。”她低语,“母渊重组,不是封印...是,人道破晓的序曲。”
光河仍在沸腾。
灯芯里的光雾汇聚成更亮的星子,顺着河道向永喑城外奔涌。
远处的山脚下,有微光开始聚集,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正悄悄漫过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