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谁在替我活着(2/2)

“母渊在批量催生血誓者。”他的声音发涩,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刀刃,“镜城只是引子,真正的镜影网络......”他望向远处正在收拾碎镜的老丈,老人浑浊的眼底映着自己的倒影,却在与他目光相触时猛地别开脸,“早就在人心扎根了。”

“昭明。”

这声唤轻得像片羽毛,却精准刺穿了他的识海。

秦般若不知何时已睁开眼,七重金环在她瞳仁里流转,却没有焦距,仿佛在看另一个维度的风景。

她的唇瓣沾着极淡的血渍,是魂血逆流的痕迹:“般若波罗蜜......”她抬手,指尖凝出半透明的红丝,在虚空中划出七道弧线,“彼岸不在神座,而在‘不被定义’的瞬间。”

楚昭明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七道红丝正精准指向地底七处脉冲点。

那些被阿烬称为“母渊触须”的异动,此刻在盘古之眼的数据流里显出轮廓:不是黏滑的触须,是裹着锈迹的锁链,链身刻满他从未见过的古文字,每道锁链末端都锁着团幽蓝的光。

“初代影契者。”秦般若的声音突然有了温度,像是从极深的冰层下浮起,“千年前,他们拒绝接受神格,把人道火种封在地脉里......用自己做牢。”她的指尖轻颤,红丝突然没入地面,“所以母渊啃噬的不是地脉,是他们的魂骨。”

湖心传来骨笔戳入水面的轻响。

虚烬不知何时脱去了外袍,苍白的手臂上爬满青黑的血管,骨笔尖端的血滴坠入湖心,在水面晕开《庄子》的改句:“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抬头时,眼底的磷火变成了冷冽的灰:“你们说母渊吞噬情感?”他将骨笔深深插入湖底,七道脉冲突然同时震颤,“可今天,我要让‘遗忘’成为武器。”

楚昭明看见湖面裂开蛛网状的细纹,每道细纹里都涌出银白的雾气——那是虚烬用归墟判官的权柄,抽取“被遗忘的记忆”。

三年前他在归墟裂隙见过类似的雾气,当时那雾里飘着婴儿的啼哭、老妇的叹息,还有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此刻雾气却凝成细针,顺着秦般若的红丝钻进地底,像是在给那些被啃噬的魂骨裹上保护层。

“如果连‘我爱过你’都能被复制......”楚昭明仰头望向被血云染成紫灰的天穹,七印在掌心烫出七个浅坑,“那这一次,我偏要让‘不爱’成为谎言。”他的声音很低,却像块烧红的铁,烫得空气都扭曲了。

同一时刻,十三州的屋檐下、田埂边、破庙角落,正在打盹的老匠人、缝补衣裳的小媳妇、蹲在墙根啃冷馍的乞儿,全都猛地睁开眼。

他们的瞳孔里映出同一片黑暗——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有的像楚昭明的狭长,有的像秦般若的杏圆,有的带着阿烬的清透,有的凝着虚烬的幽冷。

那些眼睛没有焦距,却在无声低语:“我们,不是你们的影子。”

残灯突然捂住耳朵,盲杖“当啷”掉在碎镜上。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原本清明的气息开始摇晃,像盏被风拍打的灯:“疼......哥哥,他们的心跳......”

楚昭明快步上前接住她要栽倒的身子,触到她后颈时猛地缩回手——那皮肤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体内的人道网络烧穿。

他转头看向阿烬,少年正疯狂地打着手语,指尖快得带起残影,额角的汗滴砸在碎镜上,溅起细小的虹:“共鸣......乱了......”

虚烬的骨笔突然发出脆响。

他猛地拔起骨笔,笔杆上裂开蛛网纹,水面的雾气开始倒卷,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扯着银线往地底拽。

秦般若的七重金环突然坍缩成一点,她踉跄两步撞进楚昭明怀里,气息弱得像游丝:“母渊......在吞噬‘被遗忘的自我’......”

远处传来老丈的惊呼。

楚昭明转头,看见方才收拾碎镜的老人正瞪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正扭曲着长出第二双手,指尖泛着与镜像体相同的幽蓝。

更远处,绣娘的银饰不再叮当作响,小乞儿的糖画彻底融化成一滩褐浆,连夜枭使肩头的残灯,发梢都开始泛出不属于活人的青灰。

阿烬的手语突然停在半空。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又像是终于看清了某种真相。

楚昭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多了道叠影——那影子的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镜城核心里最后那个镜像体的表情,分毫不差。

地底传来第八声古钟轻鸣,比之前更沉,更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