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雪屋不是终点,是起点(1/2)
楚昭明的脚步在雪屋门前顿了顿。
门帘上的冰碴子被风掀开一角,透出暖黄的光——方才离开时明明熄了炉火,此刻却有噼里啪啦的木柴爆响声从门缝里钻出来。
他抬手推门,松木的门轴吱呀一声,混合着茶香的松木香裹挟着热气涌出来,撞得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进衣领。
桌旁的榆木椅歪了半寸,仿佛刚有人起身。
粗陶杯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小的水珠,他伸手触碰的刹那,指尖像被雷劈了似的颤了颤——不是烫,是某种熟悉的、带着温度的信息流顺着神经窜进脑子。
画面炸开时他踉跄一步,后腰撞在桌角上。
不是火场里呛人的烟,不是断刀刺进肋骨的疼,是完全陌生的温暖:铁匠铺的煤炉前,系着蓝布围裙的妇人把热汤碗塞进丈夫冻红的手里,蒸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巷口槐树下,扎着羊角辫的盲女踮脚摸向墙根,听着学童脆生生念“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时,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地牢潮湿发霉的砖缝里,囚徒用指甲在碎陶片上划字,另一只手接住从透气孔扔进来的半块炊饼,指节上的血珠滴在陶片上,染开一个小红点。
“这不是我的回忆。”他扶着桌沿喘气,喉咙发紧,“是他们的……”
“你说我们初遇在火场?”秦般若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窗棂前,指尖轻点结霜的玻璃,“可你看——”
楚昭明抬头。
纷飞的雪粒正沿着窗棂凝结成字,一笔一画都带着烟火气:“每一次心动,都是万人愿力的投影。”
“上古共梦之术。”影婆的声音混着风从屋檐下钻进来,带着点经年的沙哑,“用千万人的‘想爱’,点燃第一缕心火。”他转头,只看见门框外的雪地上有一串深浅不一的拐杖印,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莲花。
“哥哥。”
这声呼唤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
楚昭明猛地回头——炉边的蒲团上,穿着青布小袄的孩童正捧着破碗喝汤,碗沿缺了个口,汤勺碰着瓷片叮铃作响。
那是他七岁时摔碎的碗,他蹲在灶前哭了半宿,娘摸着他的头说“碗碎了能补,心碎了才难”。
“你说我死了。”回声童子吸溜着汤,鼻尖沾了点姜茶渍,“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楚昭明膝盖一弯,跪在蒲团前。
他伸手去碰童子的脸,指尖穿过那团半透明的光,又触到真实的温度——是了,这不是幻影,是他藏在灵魂褶皱里的伤痛。
“对不起……”他喉咙发涩,“我忘了你太久。”
童子摇头,汤勺“当”地掉进碗里。
“你没忘。”他伸出小手,按在楚昭明左胸,“你每次为般若回头,为村头冻僵的乞儿留半块饼,为被神谕判死的妇人争一口气……都是在替我活一次。”他指向跳动的炉火,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你看,火没灭。就像妈妈临终前说的:‘只要有人记得暖,冬天就不是尽头。’”
话音未落,窗外的风雪突然停了。
第七道掌印在门板上缓缓浮现,金红的光纹沿着木纹游走,与楚昭明掌心那道从童年烙到现在的疤完全契合。
他抬手按上去,门内门外的光连成一片,像有人把银河掰碎了撒在雪地上。
“玄穹关闭了所有数据通道。”
司南子的声音从记忆回廊外飘进来。
楚昭明转头时,看见窗外的虚空里浮着一圈命盘残片,像被风串起的星星。
司南子的道袍被无名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尖拂过最亮的那片残片——上面“楚昭明”三个字的划痕,正是当年小乞丐用石子在青石板上刻的。
“可他们忘了——”司南子笑了,残片在他掌心凝成一点光,“人心不是靠接口连接的。”他抬手将光投入风雪,“就像《银翼杀手》里那只木马,它不是真的,但k的眼泪是真的。”
刹那间,十三州的灯火依次亮起。
雪屋的土墙突然变得透明。
老妇的梦涌进来:她颤巍巍地替少年包扎断臂,粗线穿过皮肉时,少年咬着牙说“不疼”;孩童的梦涌进来:他踮脚把冷饼塞进饿晕的乞儿手里,自己舔着冻红的手指说“我刚吃过”;祭司的梦涌进来:她撕碎写着“血祭”的神谕,把碎片塞进火盆,火星溅在脸上,烫出小水泡也不肯松手。
秦般若闭着眼,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光。
“他们的记忆,在补全我们的‘初遇’。”她轻声说,“原来我们第一次心跳,不是在火场,是在千万人想爱的瞬间。”
楚昭明望着满屋子浮动的光影,忽然想起左臂上的血痕。
他掀起绷带,那朵“生长的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串模糊的纹路——像掌纹,又像某种未写完的字。
炉火“啪”地炸开一块木柴。
他转头看向墙角,那里靠着一截炭笔,是前日替村童在墙上画风筝时留下的。
炭笔尖沾着些微的黑,在火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伸手去够那截炭笔,指节在半空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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