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火不灭,链断之后谁为神?(2/2)
钟槌落下的刹那,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极淡的嗡鸣顺着青铜纹路爬向四面八方。
这声音轻得像春夜的雨丝,却在触及第一盏心火灯时炸开细碎的光。
落灯城檐角的灯穗突然抖了抖,阿烬正蹲在青石板上用树枝画心火图案,画到第三笔时,灯芯“噼啪”一声窜起三寸高的火苗,映得他瞳孔发亮。
他猛地抬头,掌心的灯盏在掌心发烫,用手语快速比出:“阿姐!灯在笑!”
楚昭明的后颈先泛起麻意。
他正替秦般若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指腹刚碰到她耳后的七魂印记,那点温热突然顺着血脉窜进天灵盖。
无数画面像被搅乱的星河涌进脑海:有个老妇人在灶台前揉面,面团上印着和秦般若姜茶囊一样的云纹;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攥着半块炊饼,正往饿倒的乞儿手里塞;最清晰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用草茎编的灯,奶声奶气喊:“般若姐姐,我给你留了糖霜饼!”
“昭明?”秦般若察觉他的僵直,指尖轻轻按在他心口。
那里的跳动快得反常,像擂鼓,“是……梦境?”
“不止是梦。”楚昭明喉结滚动,眼底泛起水光。
他想起方才赤婴消散前说的“爱即权限”,此刻那些零碎的画面里,没有神谕的威严,没有代价的血痕,只有最鲜活的“人”——会疼、会怕、会为半块饼掉眼泪,也会为半块饼递出温暖的人,“他们在补全我们的记忆。那些被神权抹去的,被代价覆盖的……”他突然笑出声,像个孩子发现了藏在瓦罐里的糖,“你说过‘记忆是人道的根’,现在这些根须,正从千万人心里往我们这儿长。”
秦般若闭目,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
她能听见更清晰的声音:东边茶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喊“这世道该变变了”,西边学堂里学童们念着被禁的《娲语残章》,最北边的渔村里,老渔夫正把刻着“楚”字的船板往新船上钉——那是他儿子出海前说要去寻的“逆命人”的姓氏。
“他们的愿力……在重塑规则。”她睁开眼时,眼底流转着银河般的光,“神权用锁链圈地,我们用人的心跳铺路。”
楚昭明突然转身,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
那是三天前他在破庙捡的,本打算用来画地图,此刻却被他按在心渊石壁上,用力写下:“第七代楚昭明,不是最强的,是最不愿认命的。”炭末簌簌落在石缝里,他写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刻进自己骨头里,“初代契约被篡改时,他们一定留了后手。就像……就像被压在瓦砾下的种子,总得留条缝让芽钻出来。”
最后一笔落下时,石壁发出“咔”的轻响。
裂痕从“认”字的最后一捺蔓延开,露出底下泛着青铜色的密文。
秦般若凑过去,指尖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声音发颤:“‘以心火为钥,启人道之门;以爱为名,非以痛为契’……原来这才是娲语者真正的誓言。”她抬头看楚昭明,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剑,“我们找了三百年的答案,原来藏在最笨的地方——人心。”
楚昭明的指尖燃起赤焰。
不是从前灼人喉舌的神焰,是带着麦香的暖红,像秦般若煮的姜茶。
火焰舔过密文的刹那,石壁轰然开裂,碎岩间涌出的不是尘土,是带着体温的风。
风里裹着童谣、饭香、针脚声,还有无数被遗忘的名字:“阿娘”“阿弟”“先生”“阿昭”……
“这把火,不为成神,不为永生。”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混着千万人的共鸣,“只为告诉所有被牺牲的人——你们的痛,有人记得;你们的爱,从未被埋进深渊。”
火焰直冲云霄时,落灯城的阿烬突然站起。
他捧着的灯盏发出刺目白光,灯芯处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是总给他糖吃的米铺老板娘,是教他识字的盲眼老秀才,是上个月救他出冰窟的樵夫。
人影重叠成半透明的护盾,替他挡住了突然坠下的断瓦。
阿烬抬头,看见七十二城的灯火同时暴涨,每盏灯后都浮着这样的影子,像无数双张开的手臂。
系统提示的蓝光在楚昭明眼前闪过,他却没去看。
秦般若替他念出:“【羁绊等级lv.6——相逆·七印归心,解锁进度:73%】。”她的指尖抚过他心口的共生印,那里正随着灯火的明灭轻轻跳动,“还差27%……”
“不急。”楚昭明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胡茬蹭得她发痒,“人心的火,要慢慢烧才够旺。”
玄穹深处的低语突然炸响,像闷在瓮里的雷:“链断了……可火,真能照亮永恒吗?”
回应它的是万灯齐颤。
落灯城的灯穗摇成金浪,青丘的灯串连成星河,最北边的雪原上,孩子们用冰雕的灯盏举过头顶——每盏灯都在说,每簇火都在应:这一局,人心,赢定了。
风卷着灯灰掠过心渊时,楚昭明背靠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断碑。
碑上的字早被岁月磨平,只余一道深痕,像被剑劈出来的。
他仰头望天,今夜没有月,可满天的灯火比月光亮百倍。
千骸荒原的风突然卷来,带着铁锈味的沙粒打在脸上,像某种预告。
“要来了。”秦般若站到他身侧,将姜茶囊塞进他手里。
茶囊还带着体温,“但不管来的是什么……”
“我们有火。”楚昭明捏紧茶囊,望着远处翻涌的黑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