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痛预三秒,刀未至我已知(2/2)
楚昭明喉结滚动。
他想起昨夜秦般若咳血时,自己胸口那道若有若无的灼痛——当时只当是心悸,此刻却像被人点破了谜底。影心合一不是传说。他伸手攥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磨过她腕间新结的血痂,是警告。
风突然转了方向。
子时的月光被云层吞得干干净净,沙海中央却泛起幽蓝的光,像有人在地下埋了盏将熄的灯。
影心祭坛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浮现了,七重同心环刻满古篆,最中央的凹槽泛着青灰,像张等食的嘴。
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祭坛中央传来。
影蚕娘不知何时坐了上去,苍白的裙裾被风掀起,露出半截透明的小腿——她的影子正在消散,像被水冲开的墨。
楚昭明记得三天前初见时,她的影子还能在墙上投出清晰的发辫,此刻却只剩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
影心合一,非为无敌。影蚕娘抬手,腕间银镯叮当作响,是为不逃。她的目光扫过楚昭明眉骨间未愈的刀疤,又落在秦般若渗血的袖口,当你们的痛成为彼此的预警钟,人才真正高于神律。
她从怀里摸出枚骨铃。
骨铃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这是三百年前,第一个替爱人挡刀的影契者最后的心跳。影蚕娘将骨铃系在两人颈间,指尖触到楚昭明皮肤时,他惊觉那温度比冰还冷,
铃响从喉间升起,幽远得像来自地底。
楚昭明摸向胸口,心跳声竟与铃声重合了——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相同的节拍上。
秦般若的指尖也按在骨铃上,她仰起脸,眼里有星子在晃:是......我们的脉搏。
影蚕娘笑了,嘴角裂开细小的血纹:他们的痛,终于找到了能继续跳的心脏。
风突然屏住了呼吸。
楚昭明抽出腰间短刃,刀锋划过手腕的瞬间,痛感像小蛇般窜上神经——但比痛更快的,是秦般若倒抽的冷气。
他转头,正看见她腕间同样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温热得烫人。
笨蛋。他低骂,却握住她的手,将两人的伤口对在一起。
鲜血混着体温,滴进祭坛中央的凹槽。
沙粒突然疯了似的往祭坛涌,在两人脚边堆成两道墙。
楚昭明的影子像活过来的墨蛇,缠上秦般若的影子,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最后在腰间交缠成解不开的结。
合了。影蚕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的影子彻底消散了,连身体都开始透明,记住......痛觉不是诅咒......
话音未落,楚昭明的太阳穴突然炸开刺痛。
那痛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三点钟方向,三丈外——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粗麻裹着的弓弦正在绷紧,箭簇上淬的毒泛着幽绿,执弓人的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点钟方向,三丈外,弓弦将动!他拽着秦般若侧身,黑羽箭擦着他右颊飞过,钉进身后石碑时,尾羽还在簌簌发抖。
沙丘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清肃军统领捏碎了手里的令旗,碎片扎进掌心他都没察觉。
他望着箭杆上还在滴落的血珠——那是方才拉弦时,他指甲掐进掌心渗的血。
可楚昭明是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藏得极好,连呼吸都压在沙粒里。
他不是预判......统领喉间发紧,提前痛
风又起了。
骨铃在两人颈间轻响,像是在应和这句话。
楚昭明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抬头时正看见秦般若眼里的光——比月光亮,比星子烫。
痛觉成了先知。他低笑,握住她的手,这样的未来,你怕吗?
秦般若反握住他,腕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笑得像春樱初绽:我只怕......她的指尖抚过他脸上的箭痕,你替我痛得太多。
沙海深处传来狼嚎。
楚昭明抬头望向天际,浓云不知何时散了,露出半轮残月。
他牵着秦般若走向祭坛边缘,风掀起两人交叠的影子,像展开一幅未完成的画。
该去断崖了。他忽然说。
秦般若没问为什么,只是将骨铃按得更紧些——那里的心跳声,此刻与他的、与她的,与三百年前那道未竟的痛,都连成了同一条河。
风里有沙粒钻进他的眼睛。
楚昭明闭目时,忽然听见无数细弱的痛在耳边私语。
他侧身,避开了一粒本该打在他后颈的沙砾——那粒沙,此刻正躺在他脚边,泛着诡异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