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百痛成网,心火为锚(2/2)

她的掌心还留存着七魂玉的余温,就像一块被捂化的蜜蜡。

他望着灯台上跳动的火苗,喉结动了动,说道:“是时候试试了。”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下,两下,仿佛在数着某个未完成的约定。

黑砚将残卷推到他面前,纸页上“影融纹”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青光,就像一条等待苏醒的蛇。

他说:“影契者的血可以激活纹路,你……”

“我知道。”楚昭明打断了他。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刀刃划过掌心的瞬间,血珠顺着指缝滚进了灯芯。

暗红色的血在青铜灯座上晕开,与灯油交融的刹那,灯焰突然蹿起三尺高,映得满室暖光中漂浮着细碎的金粉——那是影融纹被唤醒的光芒。

阿烬第一个行动起来。

他蹲在灯台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灯焰上方三寸处。

茶馆里的人都安静下来,老茶碗里的茶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去碰。

阿烬喉结动了动,掌心轻轻贴在灯座上。

青铜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但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七道灼痛如闪电般劈进他的意识:被毒箭刺穿的左臂,被巨石压碎的右膝,被神罚烙穿的脊背……那是楚昭明曾经独自承受的七次致命伤。

他猛地抬起头,正好与楚昭明的目光交汇。

少年眼中泛着水光,却笑得如同初春融化的雪:“痛吗?”阿烬摇了摇头,用手语快速比划着:“我痛,故我在。”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光,“原来你为我们挡过这么多。”

茶馆外突然传来狗叫声。

老茶馆的木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王婶攥着的手帕掉在了地上:“清肃军……”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梦见城外来了一群黑衣人,刀尖子上还沾着露水。”铁匠阿牛猛地站起身来,肩头的淡红色印记此刻红得发烫:“我也梦见了!三点钟方向,有弓箭手搭箭!”

楚昭明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他扶着秦般若站起身来,七魂玉在她的袖中轻轻鸣响。

“去城头。”他对黑砚说道,“带上守军。”转身时,他握住阿烬的手腕:“你,还有王婶、阿牛,跟我来。”

落灯城的夜晚十分黑暗,但城墙上的火把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七十二名影杀者贴着草丛悄悄靠近时,城垛后面突然传来数十个声音——

“左边第三个,刀已经出鞘了!”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扒着城砖,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点钟方向,弓箭手换了箭簇!”老妇人攥着孙女的手帕,手帕的一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右后方,有影傀!”阿烬的手语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而他的声音却同时从城垛的各个角落传来——那是被共鸣放大的意识。

楚昭明站在城头的最高处。

秦般若靠在他身上,七魂玉的光芒透过衣袖,在两人身旁织出一张半透明的网。

影杀者的首领抬起头,正好与楚昭明的目光对视。

少年笑了,唇形清晰地说道:“你们的伏击,已经被三百个‘我’提前感受过了。”

第一支箭射来的瞬间,城墙上的平民同时抬手。

他们不是在阻挡,而是在推动——他们凭借共感传递的痛觉预判,将箭簇的轨迹轻轻拨偏了三寸。

影杀者的刀砍在城砖上,火星四溅,但下一刻,守军的长戈已经从他们身后刺了过来。

黑砚站在楚昭明身旁,望着溃败的影杀者,喉结动了动。

他曾在清肃军的密卷中见过“清除信标”的指令,但此刻,城墙上每张因紧张而苍白的脸,每双因愤怒而紧握的手,都散发着微光——就像被风吹亮的灯。

“任务要求‘清除信标’,”他喃喃自语道,“但现在……每个人都是信标。”

心火灯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秦般若的七魂玉同时亮起,在她头顶凝聚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楚昭明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系统提示,那是只有影契者才能感知到的震颤:【羁绊等级lv.4——相信·众志成光,解锁进度:58%】。

“我们终于不再是个例了。”秦般若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如同落在心头的一片雪花。

楚昭明望着星空,那里有清肃军的飞舟掠过的痕迹,但却掩盖不住人间灯火的温暖。

“当痛苦不再被隐藏,”他低声说道,“神律的‘代价论’,就断了根。”

夜风吹起残灰,落灯城的万盏心灯突然齐声鸣响。

那声音如同浪潮,又像心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一局,人心,正在织网。

落灯城外,夜风吹起沙尘。

楚昭明盘坐在心火灯台的顶端,指尖轻轻点了点眉心。

那里有影融纹的微光流转,就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蛇,正顺着血脉,向更深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