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影融三秒,刀未动我已斩(2/2)

可他在笑,眼角的泪混着血,落进沙里。

这痛,真暖。

楚昭明左肩的血还在渗,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却不似方才那般灼痛——他的神经正被另一道更尖锐的痛牵引着,像根烧红的银针,从后颈直扎进太阳穴。

那是墨鸾剥离阵撕裂魂魄的痛,是黑砚攥她手腕时指节错位的痛,是秦般若七魂玉裂痕蔓延的痛。

所有痛觉在他脑海里交织成网,网的尽头,是残庙梁上那团幽蓝的血光。

般若,抓紧我。他声音发哑,却稳得像块沉在河底的石。

秦般若伏在他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七魂玉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他心口——这凉意是锚,让他在痛浪里不至于迷失方向。

三百道共感纹的微光顺着影子爬上来,在两人脚边织成流动的星轨,他顺着星轨的方向,拔腿往残庙狂奔。

残庙的破门在夜色里张着黑洞洞的嘴。

黑砚刚把墨鸾从梁上抱下来,她半张脸已融成墨色的雾,剩下的半张脸还挂着血,发梢滴下的不是水,是细碎的影屑。

听见脚步声,黑砚猛地抬头,喉结动了动:你......话未说完便被惊得哽住——楚昭明不是顺着巷口的青石板跑来的,他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线,直接撞开半人高的野棘丛,衣角挂着刺莓的红汁,眼里却亮得惊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黑砚下意识后退半步,怀里的墨鸾却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碎瓷片刮过瓦罐:痛到了,是不是?

痛觉预判不只是躲刀,是顺着别人的痛找过来的雷达。她融成影的半边手臂突然抬起来,指向楚昭明,你凭什么?

凭你是天选的影契者?

凭她是命定的人道信标?

楚昭明脚步顿在离祭坛三步远的地方。

祭坛上的血符还在泛着幽蓝,像极了三年前他在影契古籍里见过的剥离阵——那是要用他人的命,剜走另一个人魂魄里的羁绊。

他反手攥住秦般若的手,她掌心的汗湿了他虎口,却让他的声音更稳:凭我每一次都想护她,而不是。

墨鸾的影臂突然凝实了一瞬,指甲深深掐进黑砚手背:替?

我替他痛过十三次!

替他挡过影傀侯的毒箭!

替他......

字像根刺,扎得楚昭明眉心发紧。

他想起秦般若第七次承受代价时,七魂玉裂开的细纹;想起阿烬比划时蜷缩的指尖;想起老妇掌纹里洗不净的面屑——那些痛从来不是,是。

他松开秦般若的手,却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你看,她的痛在这里,我的痛也在这里。

共痛不是占有,是共享。

你强行剥离,就像《盗梦空间》里柯布硬塞记忆——那不是爱,是劫持。

秦般若的睫毛颤了颤。

她望着墨鸾融成影的半张脸,望着黑砚眼底的血丝,突然轻轻将一丝痛感顺着相扣的指尖推了过去。

那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是细水长流的钝痛,像老妇揉面时指节的酸,像阿烬被影灼时指尖的麻,像她自己第七次魂裂时,七魂玉裂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疼。

墨鸾的瞳孔骤缩。

她看见秦般若替楚昭明承受的七次魂裂,每道裂痕里都渗着星光般的共感纹;看见西巷老妇在梦里反复擦拭的手,掌纹里的面屑沾着少年的血;看见阿烬挡在信标车前时,手语比到一半便被影刃刺穿的胸膛——那些痛不是她想象中被保护者的脆弱,是千万人交叠的温度,是比更厚重的、并肩的重量。

这么多痛......你们都记得?她声音发颤,影身开始簌簌崩解,我以为只要我替他痛,他就能轻松些......

不是记得,是。黑砚的手轻轻覆上她融影的半边脸,指腹沾了一手细碎的影屑,你一直想替他痛,可你从没问过他,要不要你替。

墨鸾的泪落下来,在影身上砸出小坑。

她望着楚昭明怀里的秦般若,望着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流动的星轨,突然笑了:原来......我不是救赎,是阻碍。她的影身崩解得更快了,像被风吹散的墨,若有一天她撑不住......记得,还有人愿替她化影。

楚昭明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只是收紧了环在秦般若膝弯的手臂。

夜风卷着残灰从破窗灌进来,那些灰蝶般的影屑打着旋儿,飞向祭坛外的方向——那里,老周的心火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裹着星轨般的共感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但我不再需要字。他低低说,声音被风卷着,散在残庙的梁间,我们要的,是并肩走到最后。

残庙外的巷口,阿烬缩在墙根。

他望着楚昭明背着秦般若的身影消失在灯影里,突然抬手比划起手语。

月光落在他指尖,很慢很慢——

我梦见自己替人挡刀。

(落灯城的心火灯台,此刻正有盏灯芯突然爆了朵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