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皆星火,我为引信(1/2)

月光洒落在落灯城心火台的石阶上时,楚昭明的掌心沁出了薄汗。

他握着秦般若的手,指腹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若游丝的魂脉——那是她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如同被雪水浸泡过的银线,随时可能在风中断裂。

“《哈尔的移动城堡》里苏菲说‘心软了,魔法就强了’——可你从没软过,你只是太亮,亮到神都怕。”他喉咙发紧,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年前在破庙初次相见,她裹着沾满血污的素衣,跪坐在残香之中,说要做“能被人记住的灯芯”;三年前为了拯救十三州的孩童,她硬接下神罚时,眼尾的泪痣红得仿佛要烧穿眼眶;此刻她坐在灯台中央,七魂散成星屑,那粒泪痣却淡成了月光里的雾,“你总说自己是引信,可引信烧完了,该怎么办?”

秦般若仰头看着他,睫毛上凝结着夜露。

她的声音随风传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那你记得,我不是为了成神而燃烧,是为了那些,还想好好活着的人。”她抬起未被握住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那里有道旧疤,是三年前替她挡神矢时留下的。

“你看,他们已经学会自己举火把了。”

楚昭明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阿烬站在灯台左首,三百守灯人呈北斗状围台而立。

最年长的守灯翁正用手语比出“终光仪式”的起手式:右手虚握成灯,左手从下往上托——那是他们约定的“引魂”暗号。

阿烬的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

他脖颈上挂着的青铜灯牌微微发烫,那是秦般若亲手铸造的“共鸣枢”,此刻正随着守灯人们的手势震颤,像一群被唤醒的蜂。

“青禾婶的稻穗阵成了!”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

楚昭明侧过脸,看见南坡上的千顷稻浪。

青禾站在最前排,粗布裙角沾着泥星,手里攥着半支燃了半截的火把。

她身后的农人们举着稻穗扎成的火把,每支都缠着红绳——那是他们连夜从各家灶膛里取的“活火”。

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发亮:“小般说过,稻穗弯腰是为了承住阳光,人心弯腰……是为了把光传给更弱的苗。”她举起火把,与左右两人的火碰出火星,“起阵!”

千支火把同时扬起,稻浪里腾起一片火海。

火光中,楚昭明看见黑砚登上西首的石台。

这个从前总是板着脸的情报官此刻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卷染血的帛书。

他展开卷轴时,风掀起一角,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那是这三个月里,九十六城百姓自愿按的血手印。

“楚昭明自主呼唤信标之名,此为人道之始;今日,秦般若以魂引愿,此为人道之继!”他的声音像破了的铜锣,却震得石台下的人热泪盈眶,“从今往后,无人再为神祭——我们,自己定义生!”

火把触到帛书的瞬间,秦般若的指尖泛起金光。

她轻轻抽回被楚昭明握着的手,掌心托着一滴流转的魂血。

那血珠里映着九十六城的灯火,映着阿烬颤抖的手语,映着青禾鬓角的白发,最后映出楚昭明发红的眼。

“《永恒地平线》里说,‘当两个灵魂同步率100%,梦境可撕裂现实’——而我们,已活在彼此的现实中。”她将魂血按在灯芯上,灯焰猛地蹿高半尺,映得她的七魂虚影清晰了一瞬,“你说过,爱不是替对方痛,是共享。那这一次,让我先走一步,替你,把路烧亮。”

楚昭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那滴魂血正顺着灯芯往地下钻,像根系在寻找土壤。

“般若,”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说过……羁绊等级到五级,能逆转三秒死亡。”

“那是要两个人同时走到死亡边缘。”她笑了,眼尾的泪痣重新亮起来,“昭明,你看——”

她抬手指向东方。

天际的月光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从银白染成暖金,像被火烤化的蜜。

阿烬的青铜灯牌突然爆亮,三百守灯人的手语同时定在“护”的姿势;青禾的稻穗火把无风自动,火苗全朝着心火台的方向倾斜;黑砚的帛书烧到最后一行,灰烬飘起来,在空中凝成“人道”两个大字。

灯芯里的魂血彻底融入灯油的刹那,楚昭明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他的,也不是秦般若的,是千万种心跳重叠成的轰鸣——落灯城的老妇敲碗的节奏,渔村渔娘敲船舷的节奏,书院少年叩镇纸的节奏,此刻全汇进了这盏心火灯里。

秦般若的七魂开始消散,这次却没有星屑。

她的身影像一滴墨融入清水,可楚昭明分明看见,每一缕消散的光都钻进了灯焰里,钻进了守灯人的灯牌里,钻进了青禾的稻穗火把里。

“昭明,”她的声音从灯焰里传来,从稻浪里传来,从每一盏重新亮起的心火灯里传来,“你听——”

楚昭明低头。

他胸口的羁绊纹路正在发烫,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暖光顺着血管往上涌,在眼底凝成一片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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