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皆星火,我为引信(2/2)
他听见了,在千万种心跳里,有一声最清晰的,是秦般若的。
灯焰突然晃了晃。
像有人往灯油里投了粒火星。
当灯焰在楚昭明的瞳孔中炸开时,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跳动——火苗突然蹿高十丈,金红交织的光刃刺穿夜云,照亮了落灯城的每一片青瓦,使其泛着熔金般的光亮。
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抽气声,仿佛被人紧紧攥住心脏,生生扯了一把——这光太像秦般若最后那抹魂色了,可此刻她的身影正在灯焰顶端渐渐淡去,像一片被风卷走的雪。
“共鸣枢!”阿烬的嘶吼穿透了火光。
这个总是垂着眼睛的守灯人突然踉跄了两步,脖颈上的青铜灯牌正迸溅着火星。
楚昭明这才发现,三百名守灯人的灯牌都在发烫,最前排的守灯翁指尖已经渗出了血珠——他们正用血脉维持着灯牌与心火灯的联结。
阿烬的左手死死地攥住灯牌,右手突然抄起腰间的短刀。
刀光闪过,楚昭明看清了他腕上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替秦般若挡灼魂咒留下的。
“不能断!”阿烬咬着牙,刀尖抵住食指的第一指节,“灯牌裂了,信标就散了!”短刀切入皮肉的闷响混合着人群的抽气声,断指落在灯牌的凹槽里,血珠刚一碰到青铜就腾起了白烟,灯牌的裂痕竟缓缓愈合了。
他仰起脸时,汗水和泪水在脸上冲出了两道痕迹:“小般姐说过,守灯人不是守灯,是守人心……”
“稻穗!稻穗要塌了!”青禾的喊声从南坡传来。
楚昭明转头的瞬间,看见千顷稻浪中腾起的火墙正在摇晃。
青禾的粗布裙角已经烧出了焦黑的洞,可她却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最前排,用肩膀死死地抵住那捆最高的稻穗火把。
火苗舔过她鬓角的白发,在额角燎出了红痕,可她却笑得比火光还要灿烂:“别怕!”她朝着身后的农人们喊道,“弯腰不是认输,是让后面的苗能看见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半支火把挤了过来,往青禾手里塞了一把新稻穗:“阿娘说,青禾婶的火把最暖!”青禾的手颤抖了一下,把小丫头护在臂弯下。
火光中,楚昭明看见她焦黑的肩头上,新稻穗的金色光芒正顺着指缝钻出来,像星星在她掌心发芽。
“是……是他们。”黑砚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楚昭明这才注意到,西首石台上的帛书灰烬并未飘散,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幅流动的画面:一位老妇人在灶台前揉面,指节上还缠着十年前替少年包扎的布;渔村的渔娘敲着船舷唱歌,怀里的婴儿正抓着她发间的银鱼坠子;书院的少年把镇纸往桌上一敲,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了“人道”二字——全是这三个月里按血手印的百姓。
黑砚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幅画:“原来我们写的不是名字,是……是活着的样子。”他突然对着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卷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秦姑娘,您要的‘被记住’,我们做到了。”
楚昭明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石阶上。
痛感从腿骨蔓延到脊椎,可他却笑了,笑声中夹杂着哽咽:“哈……原来‘共感’不是失去你,而是终于能听见所有像你一样的人。”他望着灯焰顶端那缕即将消散的光,突然明白了——秦般若的身影不是在消失,而是在扩散,像一滴墨融入了整片水域。
落灯城的老妇人放下擀面杖,抬头望向夜空;渔村的渔娘停下敲船舷的手,怀里的婴儿突然咯咯笑出声;书院的少年扔下镇纸,推开窗朝着东方挥手。
“般若……般若……”
这声低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十三州九十六城荡起了涟漪。
楚昭明听见了,那是老妇人的沙哑嗓音,渔娘的清亮歌声,少年的青涩呼喊,千万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呼唤。
秦般若的身影在呼唤中彻底化作了光,却又在每一盏重新亮起的心火灯里重新凝聚——灯芯上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阿烬抬起染血的手,掌心不知何时燃起了微弱的火焰。
他的手语打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雕刻:“她不在了,但她从未离开。”守灯人们跟着做出同样的手势,三百双手在火光中起伏,像一片翻腾的麦浪。
青禾跪在稻浪里,泪水砸在焦黑的肩头上,溅起细小的火星:“原来……我们都是她的影子。”小丫头爬到她的膝头,用脏兮兮的手背替她擦泪:“那我们的影子,会变成光吗?”青禾捧起她的脸,笑着说:“会的,会变成比她更亮的光。”
楚昭明站起身时,背后突然泛起了星芒。
这次的星河虚影不再是单一的轮廓,而是由亿万光点组成——每一粒光都是一盏心火灯,都是一张仰起的脸。
系统提示的震动像春雷滚过虚空,他听见机械音在耳畔炸响:【羁绊等级lv.5——相殉·生死同契,解锁倒计时:72小时】。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的暖光纹路正随着心跳闪烁,像是在呼应远方的某一盏灯。
“你说要并肩走到最后……”他望着渐暗的夜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这一局,我得先走一步,替你,把火,传下去。”
风又起了。
这次的风里裹着暖意,卷着星火朝东方去了。
落灯城的心火台余烬未冷,背后的星河虚影缓缓沉降,像一片被收进匣中的星图——它在等待,等待下一个举着火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