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渊织梦,逆轨成河(2/2)
地脉的震动突然加剧。
记忆网的光如潮水般涌来,将楚昭明的身影吞没在金色里。
远处,阿烬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望向那片光;青禾握紧稻穗绳,眼里有光在跳;黑砚合上《礼记》,手指轻轻敲了敲二字;璃幽摘了眼罩,任血泪混着光尘落在记忆网上——那是她三百年前的眼泪,终于找到了该落的地方。
记忆网的光里,楚昭明的轮廓逐渐模糊,只剩心口的赤金纹路越来越亮,像要把整个心渊底层都烧透。
他的声音混在光里,散向每一片记忆碎片:这次......换我来记。
地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程序激活的刹那,楚昭明心口的赤金脉络突然炸开,像是被投入熔炉的金箔,顺着他的血管窜上脖颈、蔓延至眼眶。
他整个人浮离地面三寸,发梢被光焰烧得卷曲,却浑然未觉——此刻所有感官都凝在识海深处那团翻涌的记忆云里:秦般若第一次替他挡下雷罚时咬碎的唇,第七次代价转移时落在他手背的泪,消散前说“要替我记住春天”时睫毛的颤动。
“以血为引,逆轨成河。”他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吟,指尖掐入掌心,让鲜血滴在记忆网的阵眼上。
这不是系统规定的“代价转移”,是他偷换的剧本——七次被系统收走的“情感记忆”,此刻正顺着他的血脉逆流,像七把淬毒的刀,扎进系统最深处的神经丛。
“疯了!你这是在烧自己的命魂!”璃幽的机械义肢迸出蓝白色电弧,静默铃残瓣在她掌心重新聚成半枚残铃,铃身流转着神谕特有的冷光。
三百年的信仰崩塌后,她体内还剩最后一丝秩序本能在嘶吼:必须终止这个颠覆规则的程序。
赤线婆婆的银线比她更快。
老人不知何时绕到璃幽身侧,银发被记忆网的光染成金红,手中那根本用来缝补记忆的红线突然绷直,如灵蛇缠住璃幽手腕。
“结绳记事,”婆婆的声音轻得像絮语,指腹抚过璃幽义肢关节处的齿轮,“古人系绳结时,总把最疼的、最暖的事编进去——因为这些,才最难忘。”
璃幽的攻击在半空凝滞。
她望着缠在腕间的红线,突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蹲在糖画摊前的小女孩:她扯着母亲的衣袖说“我要那个笑起来好看的姐姐”,母亲便用草绳替她编了个糖人挂坠。
此刻红线勒进皮肤的触感,竟与那根草绳重叠了。
“叮——”
半枚静默铃从她掌心坠落。
铃音不再是神谕的清越,倒像被温水泡软的银器,带着几分涩意。
璃幽望着掌心里残留的光尘,突然觉得那所谓“该存在的声音”,或许从一开始就少了最紧要的部分。
系统边缘的数据库在此时裂开一道缝隙。
楚昭明的意识被那道缝隙吸了进去,眼前闪过无数数据流:【情感共鸣度>阈值7 → 触发现实重构协议 → 启动神罚重置】。
他盯着滚动的字符,突然笑出声,血沫溅在数据流上,开出细小的红花:“原来你们怕的不是背叛,是人心真的能堆成山,填了你们的天。”
“双生逆轨”的提示音在识海炸响。
楚昭明感觉有滚烫的东西从脚底窜上来——那是本应流向他的“血脉代价”,此刻正逆着系统的管道,像被戳破的蚁穴般倒灌回去。
他看见数据监控屏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4.1秒。
4.1秒足够做很多事。
“阿烬!”青禾突然指向记忆网边缘。
守灯人跪坐的地面裂开蛛网纹,可他脸上的痛苦却淡了——那些本要撑爆他身体的“愿生之念”,此刻正顺着楚昭明的锚定波,涌向三十六座祭坛。
落灯城老城墙下,卖糖画的老汉突然捂住胸口。
他掌心的暖光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顺着指缝爬到手背:“我……我娘叫周桂英,爱吃桂花糕……”他颤巍巍转头,看见隔壁茶摊的老板娘也在抹泪:“我记起儿子周岁时抓的是拨浪鼓,不是算盘……”
楚昭明的瞳孔里映着百道微光。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复杂的弧线——这是秦般若教他的“心纹术”,每一道弧线都对应着一个平民最深的执念。
有位白发老妇的执念是“再摸一次小孙子的脸”,有位退伍兵的执念是“听见军号声里没有战鼓”,还有对老夫妻的执念叠在一起:“他的手该暖些”和“她的脚别再冻着”。
百道执念汇流成河,在楚昭明头顶凝成半透明的光盾。
几乎是同时,璃幽最后的攻击到了——那是她用三百年神谕之力压缩的“秩序湮灭波”,蓝白色的光刃撕裂空气,却在触到光盾的瞬间,像雪片落进春溪般消融了。
璃幽单膝跪地,义肢关节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她望着彻底碎裂的静默铃,又抬头看向楚昭明——那个被光焰包裹的身影,此刻竟比神谕里的战神更鲜活。
“你真的相信,爱能胜过秩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三百年的冰壳终于裂开了缝。
楚昭明抹去嘴角的血,笑意在光焰里忽明忽暗:“《星际穿越》说,爱是唯一能穿越时空的力量。”他望向心渊更深处,那里有他藏了十七年的、关于春天的记忆,“我不懂物理,但我信她。”
识海深处的倒计时突然跳动:【羁绊等级lv.6——相逆·七印归心,剩余:118小时】。
与此同时,心渊最底层传来石屑坠落的轻响。
黑砚正弯腰拾起一片记忆碎片,忽觉后颈发凉。
他抬头,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岩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青铜门。
门身布满深褐色的锈迹,却清晰刻着七道凹槽,形状像极了人的掌印。
凹槽边缘的符文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像极了《礼记》残卷里夹着的、被虫蛀了半页的“太初密文”。
“黑先生?”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砚猛地合上残卷,指腹压在“人心”二字上。
他望着青铜门上的刻痕,喉结动了动,把“这门……”三个字咽了回去。
有些秘密,要等翻到残卷最后一页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