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石膏绷带下的红药水秘密(1/2)

晨跑哨声像一柄生锈的刀,猛地刮过初秋凝滞的凉气,把操场上打着哈欠的学生揉搓成歪歪扭扭的墨蓝色长龙。风干涩地刮着,卷起跑道边缘散落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拍在程野皱巴巴的校裤裤脚上。

他混在人流外侧,左臂那圈笨重的石膏格外扎眼,随着他刻意放慢的脚步僵硬地晃荡。阳光斜切下来,在塑胶跑道上投下他拖得又长又歪的影子,如同一条疲惫的瘸腿兽。斜前方不远处,许瞳扎高的马尾随着均匀的步伐利落地左右摆动,深蓝色校服勾勒出笔直的肩胛线。

队伍刚绕过篮球场边缘的铁丝网,许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程野正无意识地活动着打着石膏的左臂手指,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闷胀感。就在他尝试用石膏边缘蹭开黏在裤脚上的树叶时——

“呜…呃…”

一声突兀又压抑的、混合着闷痛与惊吓的短促气音,猝不及防地从他喉咙深处泄漏出来。石膏里面,那片刚刚被他强行撕裂过的皮肤边缘,在布料摩擦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砂纸猛地剐蹭过暴露的伤口!他腰腹骤然绷紧,脚步狠狠一顿,左脚重重踩下,整个人都跟着趔趄了一下。

这短暂的失控吸引了小范围的混乱,后排几个差点撞上的男生低声抱怨着。

许瞳没有回头。但就在他闷哼声发出的那一瞬间,她那原本节奏稳定的马尾辫的摆动,幅度极其微小地停滞了零点几秒,随即才恢复如常。只是,那垂在身侧原本自然摆动的右手,几根手指却倏地收拢握紧了一下,又猛地松开,像是在用力甩开什么粘腻的东西。

“那个打石膏的——对,就你!程野!”体育老师粗嘎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胳膊废了腿也瘸了?!磨蹭什么!跟上!拖拖拉拉扣你们班纪律分!”

周围的嘀咕声和若有若无的讪笑飘了过来。程野牙根紧咬,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硬生生吞下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腥气,重新迈开步子。他完好的右手擦过脸颊的汗珠,眼神却死死钉在前方那个挺直的、毫无反应的背影上,直到眼珠子都有点发酸发疼。她脚步的利落和脊背的僵硬,此刻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拖拽。

早读铃刚停歇的走廊还残留着人声鼎沸的回响,空气里晃动着粉笔灰和早餐塑料袋的混合气味。数学课代表抱着厚厚一叠刚批改完的卷子挤开人流走进教室。“昨天的随堂测分数出来了,按学号放你们桌上!”这声音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窝。空气里弥漫着分数带来的隐形的硝烟味道。

程野拖着脚步挪到自己的座位,眼神下意识地先扫向斜前方。

许瞳早已端坐。晨光越过窗棂,恰好勾勒着她微垂的侧脸轮廓。一本摊开的厚厚物理笔记压在她屈起的左臂下,几乎遮住了半边身子。她右手捏着一支红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那动作不像在批改,更像是在……等待。空气无声地绷紧。

一沓卷子飞旋着掠过几张课桌的上空,如同被风抛起的扑克牌。“啪”的一声轻响,其中一张不偏不倚地滑落到许瞳那本铺开的物理笔记上,盖住了几行复杂的公式推导。

她的目光没有立刻投向那张卷子。

几秒钟死寂的停顿后,她才终于像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眼睫极快地抬起又垂下。捏着红笔的手指终于落下,却并未去翻动那张覆盖在笔记上的卷子。红笔的笔尖精准地刺向笔记内页边缘那处刚劲锐利的红笔标记处——那是她的物理笔记。

刺啦——

红笔尖锐的笔尖带着一股近乎恶狠狠的力道,猛地划断了本子上原有的一个箭头符号!墨水晕开一小团,如同一个小小的、溅开的微型血点。力道之狠,甚至在下面的纸张表面也留下了清晰深刻的凹痕。

她根本没去看那张分数卷。那个符号断裂的瞬间,就是她的回答。

程野的视线越过两张桌子的距离,紧盯着那张安静躺在物理笔记上的卷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卷头空白处那个用猩红如血的墨水笔写下的、巨大到有些夸张的、像火焰般燃着的数字——

100。

满分。

那个鲜红刺目的印记刺得程野眼眶一阵发紧。他猛地转开脸,喉咙干涩发紧,手指在桌沿抠出几道白痕。后脑勺都能感受到那片灼人的视线依旧牢牢钉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无声的巨大压迫感,重如千钧。

上午最后一节化学课,教室里弥漫着盐酸挥发后的微酸气味和隐隐的焦躁。距离下课不到十分钟,一种下课前特有的兴奋与困顿交织的粘稠氛围在滋生。老黄板书的背影高大,投下的阴影如同压在全班头顶的低矮屋檐。

就在板书声与间或响起的哈欠声中,一阵微不可闻的、类似塑料齿轮摩擦的嗡嗡声,极其顽强地撕破沉闷的空气,极其清晰地在程野的位置方向响了起来。

是电子手表闹铃启动前的震动微鸣!细微,执着,像个不知死活的虫子在嗡嗡嗡振翅!

讲台上,老黄刚刚书写完一个大大的化学反应方程式的最后一笔,粉笔正要重重地点在那个醒目的“=”号上。手腕动作在空中凝固了一瞬,随即重重落下!“嘭”的一声粉笔灰炸开,如同一个信号。

巨大的墨蓝色身影猛地转过!

那双精光四射、属于资深班主任的、被愤怒点燃了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横扫全场,瞬间锁定目标!精准地聚焦在后排靠窗角落的位置——程野那里!

“程野!!!”老黄的吼声如同沉闷的炸雷在教室里滚动,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盖过了那点可怜的电子表哀鸣,“几回了?!屡教不改!!手机!手表!凡是带电的都给我缴了!什么态度?!骨头断了还挡不住你玩心?!出来!给我站后面去!下课到我办公室!”

整个教室死一般寂静。所有粘稠的懒散瞬间冻结。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射过来,目光里有同情,有看戏,更多的是心有余悸的庆幸。

程野的脸轰地一下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紧张中重重撞向后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下意识地伸进裤兜,死死攥住了兜里那块还在微微震动、企图完成使命的、冰凉的电子表盘。指关节因用力而凸起发白。他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拖着步子往教室后面走,路过许瞳身边狭长的过道时,甚至能感受到她座位上散发出来的、一片彻骨冰寒的低气压,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过境。

“叮铃铃——!”

仿佛终于解脱的号角。

学生们如同泄闸的洪水般冲出教室,去抢夺有限的水源和饭菜。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大半。稀稀拉拉留下没走的学生也都围坐在一起聊天吃饭,把桌椅碰撞碗筷的杂响填满空间。

程野如同凝固的石像,沉默地贴着教室后墙站着,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粉刷墙面。头顶是刚刚扣分公布的公告栏。饥饿感混合着难堪和被当众剥光的羞愤,像无数只蚂蚁在胃里啃噬搅动。他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左脚磨损脱胶的鞋尖。

就在这时,一阵被刻意放轻、却带着不容忽视决断气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程野没有抬头,视野里映入一双边缘同样有些磨损泛黄的白色帆布鞋鞋尖。那鞋尖对着他鞋尖的方向,停在那里,如同无声的宣判和划界。

一片被阳光烤得干燥温热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凝结。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某种草木清香的洗发水气息,混合着食堂飘过来的油烟气。

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一股绝对的冷硬,无声无息地戳到了他眼皮底下——目标是那条僵硬的、垂在身侧的石膏臂。

指尖没碰到石膏,悬停在大约半寸的空气中,却带着实质的寒意和压迫感。

“这,”许瞳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水泥地上,冰冷、清晰、不留半点回旋,“还能要吗?”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关于闹铃,没有关于办公室,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最直接、最物理层面的质疑。指向那根惹祸的石膏臂。石膏臂的笨拙和“惹事”属性仿佛在她这一指之下得到了最浓缩的指控。

程野猛地抬起眼。

对上的却是许瞳微微侧过的脸。她的视线根本没看他。那清澈却毫无温度的目光,如同x光射线般,锐利地、穿透性地扫过他左肩那道狰狞的裂缝——就是昨天晚自习黑暗混乱中,他抓住她手腕强行撕裂、暴露出手臂内侧碘伏涂抹游戏手柄的地方!

阳光刚好照射在那道裂缝边缘,粉末状的石膏浮灰在光线里清晰可见。

那目光像两片淬了毒的薄刃,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审视。

程野几乎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碎的声音。血液轰的一声全涌到头顶。羞辱、愤怒、连日累积的烦躁和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感交织着炸开!一句裹挟着所有火药味、如同自爆般的怒吼卡在喉咙口,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喷薄而出!

“都干什么呢?!聚众斗殴?!放学还留在教室干什么?!赶紧回家!!” 一声带着浓重烟嗓的、严厉的呵斥如同冷水猛地泼进滚油。

教导主任黑沉沉的影子堵在了教室前门口,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肉饼,油腥气裹着怒气弥漫过来。

炸雷般的呵斥瞬间砸碎了后墙边对峙的僵硬气氛!

许瞳像被什么东西烫到,那根原本戳向前方石膏、充满了冰冷质询意味的手指猛地一颤,如同受到惊吓的含羞草叶子倏地蜷曲收拢回衣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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