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雪堆下的撕裂病历书(2/2)
更大了。无声地积在窗台边缘。
许瞳剧烈起伏的胸膛随着气息逐渐平复而缓慢回落。眼神深处那片空洞而冰冷的疯狂火焰,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也在一点点熄灭。刚才那一声撕裂的威胁嘶吼,仿佛是她所能发出的最后一点活气。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目光从程野因窒息而涨红、痛苦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开。视线下垂。死死地盯在自己那只刚刚爆发出恐怖力量的右手上——
那只手上,还死死攥着刚从抽屉里强行掠夺出来的东西!
厚厚一沓纸质文件!不!不止是纸!
那赫然是刚刚被撕扯开一个巨大裂口的硬壳病历本!被撕扯开的部分纸页在刚才剧烈的撞击和拉扯中,如同脱水的花瓣,松垮垮地从撕裂的封面内沿垂挂下来!像一堆残破的断肢!
她盯着这些被她亲手撕裂的、雪白的、沾着灰尘和指痕的纸片。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沾满纸屑、指节用力到泛青的手。
视线没有看程野。更没有看自己造成的混乱。
只是如同提线木偶般,将那只抓握着残破病历本的手——朝着程野——被死死揪在衣柜上、痛苦窒息的程野——那个方向——
缓缓地。
递了过去。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手臂甚至没有完全抬起。
手臂刚刚抬起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角度。
下一秒。
啪嗒。
没有任何力量支撑似的。
抓握的力道瞬间消失。
那本裂开了巨大豁口、无数内页松散垂挂着的病历残骸,如同断了翅膀的死鸟,毫无生气地、沉甸甸地,从她僵硬冰冷的指间滑落。
直接砸落在程野赤裸的、踩着冰冷粗砺地板的左脚脚背上。
硬质封面边缘棱角重重地砸在脚背的骨头上!
剧痛!
程野在窒息和撞击的痛苦中本能地痉挛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抽!
那只揪住他t恤领口、卡在咽喉上的手!那只系着雪白绷带的手!
瞬间松开了!
如同被火烧到!迅疾无比地缩了回去!消失在灰绿色的袖口深处!
许瞳猛然后退了一大步!动作迅疾得如同躲避瘟疫!后背重重撞上老旧的写字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凌乱堆放的几本旧书册哗啦一下滑落在地!
她没有低头去看脚下散落的残破病历本。
也没有看一眼程野。
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决绝和空洞的疯狂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极其浓厚的、如同溺水者被捞出水面后、浸泡在冰水里的失重和茫然。
她猛地转身!用肩膀撞开挡在身侧的杂物箱!带着一种被无形的鬼魅追逐般的仓皇和决绝!径直冲向卧室紧闭的门!
程野捂着被掐得剧痛的喉咙剧烈呛咳,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只手松开得太快,他甚至连她转身冲出门的那一抹灰绿色背影都只捕捉到一个极其短暂的、如幽灵闪逝般的残影!
脚步声……?没有!
门口死寂!
只有窗外更密集的雪落声。
和他自己嘶哑艰难的喘息、呛咳!
喉咙被卡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胸口被撞击的地方闷痛难当。身体各处都在发出哀鸣。脚背上被病历本砸到地方骨头生疼。冰冷的地板刺激着赤裸的脚掌。
但他顾不上了!那双刚刚爆发出恐怖力量、扼住他咽喉的手!那双手上缠着的、崭新的绷带!还有滑脱的病历本……
一个无法抑制的巨大恐惧和求证冲动,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疯狂地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倒!身体重重摔在冰冷、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下巴狠狠磕了一下!带来更大的眩晕!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支撑身体,沾满灰尘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急切地寻找!呼吸紊乱急促!
视线模糊一片!恐惧和剧痛让他目眦欲裂!
手!在黑暗中碰到了!
冰凉的!厚硬纸板的触感!散开的纸页如同死尸的皮肤!
他抓住那个硬壳病历本的残骸!触手感觉封面边缘凹凸不平,裂口处狰狞地爆开纤维!
他双手并用!顾不得手臂的疼痛!粗暴地将那本残破不堪的硬壳病历本翻开!
撕扯掉挡在眼前的、垂挂的残破内页!
带着血迹和指痕的肮脏封面!被他粗暴地甩开!
他疯了似的!手指颤抖着!掀开最上面一张还残留着被强行撕开痕迹的硬质内封隔页!
露出了下方——暴露在最核心位置的——那张属于他的基本资料扉页!
以及——
一张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小半张!边缘如同狗牙般凌乱破碎的——
医院病历的延续页纸!
上面印着蓝色的表格线。中间部分缺失!只剩下一小块!靠近右下角!
程野的指尖冰凉如铁,带着撕裂伤口的粘腻血渍和灰尘的混合物。他颤抖着,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死死钉在灯光下那仅存的小半张纸面上。
能辨识的字迹不多:
竖排的蓝线在残片上整齐排列。紧靠着右边边缘处——
「……力**」 前面一个字被撕掉,只剩一个“力”字的半个点。
「性……」 同样残缺不全。
接着,一道极其粗重、用深蓝色墨水钢笔狠狠划掉的横线,占据了残片中央一块狭长的区域!如同一道粗暴的、毁灭性的判决!那力透纸背的墨线几乎将下面的纸面都划穿!可以想见下笔时蕴含了怎样滔天的、被强行压抑住的愤怒!横线下方的空白区域,本该接着书写内容的地方……
仅存两个被用力圈出的、每个字都如同孤岛般被划线的波涛围困住的大字——
「后!」
「遗!!!」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进程野的眼底!然后重重夯入他最深层的意识!
后——遗——!!!
力……性……后遗?暴力……性……后遗症?!
一个如同被地狱熔岩浇铸成的、带着巨大死亡气息的猜测,瞬间将他所有的意识彻底冻结!
寒意!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冻结到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
视线带着巨大的惊骇和无以名状的恐惧投向那扇刚刚被撞开的卧室门!
门洞开着。
门口。
雪。
灰白色的影子从黑洞洞的楼梯口方向飘来。
许瞳就站在门口。
她没穿鞋。
赤着脚。
脚背上沾满了刚才冲出来时踩到的灰尘和地面冰冷的污垢。纤细的足踝在门外走廊更亮一些的灯泡光线下,甚至能看到裸露皮肤下细微的血管。
她就站在那里。低着头。
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自己的那双赤足上。
仿佛那双脚不是她的。或者那上面正滋生出什么无法忍受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她的肩膀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却又无法抑制的节奏,极其缓慢地耸动着。
越来越剧烈。
越来越剧烈。
像一个被从内部撑破的气球。
然后。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在混乱冲撞之后恢复了些许清明、却又被巨大的自我厌弃和茫然彻底击穿的眼睛里——瞳孔深处,一种深沉的、浓稠如油墨的惊恐!如同被瞬间点燃的井喷的黑色原油!轰然喷薄爆发!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嘴唇翕张,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极度肮脏的手碰触!
赤足慌乱无措地向后蹦跳闪避!像在疯狂踩踏逃避某种根本不存在的、粘在脚底甩不掉的秽物!
一个重心不稳!
“噗通!”
整个身体重重地栽倒在门外冰冷的水泥走廊地面上!
膝盖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骨头撞击硬物的声响!身体侧倒在门口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灰尘腾起!单薄的灰绿色绒外套在倒地时向上翻卷,露出一段异常纤细、同样缠着崭新白色绷带的小臂!
那截绷带在走廊惨白的灯泡光线下,刺眼得如同一条冰冷的锁链!瞬间刺入了程野剧痛、冻结、濒临崩溃的瞳孔深处!
许瞳扑倒在自己家门口冰冷的走廊水泥地上,身体蜷缩着剧烈颤抖。膝盖着地的巨大疼痛让她整张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但她根本顾不上去感觉疼痛。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抠住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缝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另一只缠着崭新绷带的手臂则蜷曲起来,手肘死死压住自己的腹部,像是要压制体内翻腾的、随时要呕吐出来的巨大惊惧和自我憎恶!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像个被扔在油锅里的活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类似呜咽又类似濒死小兽般绝望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额头和脸颊死死抵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似乎想把自己整个人都揉碎了、碾进那灰尘里!
程野僵硬地跪坐在自己卧室冰冷的地面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被撕裂开豁口的硬壳病历本残骸。那张沾满血迹污渍的残缺病历纸片,无意识地滑落在他赤裸的左脚脚背上。
病历纸片滑落。
刚好覆盖在他光裸脚背上方,那一片刚刚被病历本硬壳棱角砸出来的、正迅速泛起青紫血点的瘀痕上。
冰冷的纸面带着灰尘的粗糙感贴着滚烫肿痛的皮肤。
纸面上残存的几个字在灯泡光线下幽幽泛着寒光:
「……后!」
「……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