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ICU玻璃上的血手印与石膏碎屑(2/2)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icu!

玻璃!

玻璃窗!

他猛地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从病床上翻了下来!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但他不管不顾!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地砖缝隙!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爬去!

“嘀嘀嘀——!”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护士冲了进来!

“你干什么!”护士惊恐地尖叫着,扑上来试图扶起他!

“icu……玻璃……让我……看……看她……”程野嘶哑地、断断续续地低语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疯狂!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护士的裤脚!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着她!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的哀求!

护士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那只洇透鲜血的右手,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地狱深渊般的赤红……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好……我带你去……但你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而且……必须坐轮椅!不能再乱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奈。

护士叫来护工,合力将程野抬上轮椅。他的身体瘫软在轮椅上,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暗红色的血污还在缓慢地洇透出来。护士推着轮椅,脚步沉重地朝着icu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

轮椅停在icu那扇厚重的、如同隔开生死界限的玻璃门前。

程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向门内!

门内。

冰冷的仪器。

闪烁的灯光。

忙碌的蓝色身影。

还有……靠窗的那张病床。

许瞳躺在那里。

她醒了。

她的眼睛睁着。

空洞的。茫然的。没有焦距的。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永远无法消散的灰雾。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石膏,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身上依旧插满了各种管子——透明的输液管,粗大的呼吸管,细小的电极片……连接着那些发出低沉嗡鸣和闪烁绿光的冰冷机器。

而她的右边……

程野的心脏骤然停跳!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里!没有手臂!

只有一片被厚厚的、雪白纱布严密包裹着的区域!纱布缠绕得极其严密,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腋下,形成一个突兀的、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断口轮廓!纱布的边缘,那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印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如同一个无声的、泣血的控诉!

她的右手臂……从肘关节以上……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纱布包裹的……断口!

许瞳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从天花板上移开。那空洞的、茫然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落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落在了那个被厚厚的、雪白纱布包裹着的、空荡荡的断口上。

她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那惊骇迅速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的绝望和恐惧彻底吞噬!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抗拒,抬了起来!

颤抖的指尖,如同受惊的蜗牛触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朝着那个被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

靠近……

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纱布的瞬间——

她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那只左手猛地缩回!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呜咽!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而下!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和灰尘污迹,狼狈地流淌!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巨大悲怆和恐惧!

没了!

真的没了!

她的手臂!

她画画的手!她写字的手!她曾经……那样狂暴地扼住他咽喉、将他抡砸在衣柜上的手……没了!

只剩下一个……被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

程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和汗渍,狼狈地冲刷而下!他猛地从轮椅上挣扎着站起来!动作因为急切和虚弱而踉跄着!他扑到冰冷的玻璃门前!完好的左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捶打着厚重的玻璃!

“瞳瞳——!!!”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瞳瞳——!!!”

玻璃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震得他指骨剧痛!但他不管不顾!他只想砸开这扇门!冲进去!抱住她!告诉她……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门内的许瞳似乎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她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充满巨大恐惧和绝望的眼睛,死死钉在玻璃门外!

她的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穿透弥漫的泪水和绝望,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程野的脸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难以置信!随即,那惊骇迅速被一种更加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无处遁形的羞耻和……恨意?!取代!

她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布满血丝、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

看到了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奶茶污渍!

看到了他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洇透鲜血的右手!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喉咙里爆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呜咽!身体拼命地向后缩去!仿佛要逃离那冰冷的玻璃!逃离他绝望的目光!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不……不……别看我……别看我——!!!”她含混不清的、带着巨大哭腔和羞耻的呓语,透过厚重的玻璃,微弱地、却清晰地传入程野的耳膜!

“瞳瞳……对不起……对不起……”程野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哽咽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他的左手更加疯狂地捶打着玻璃!鲜血从指关节处渗出!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猩红!“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奶茶……奶茶……我欠你……我还了……我还了……用我的手……用我的疤……都还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你的手……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那只完好的左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

掌心紧贴着冰冷的玻璃!指关节处渗出的鲜血,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粘稠的猩红!如同一个无声的、泣血的手印!

手印的边缘,沾着几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粉末。

是石膏碎屑的残渣。

那个“欠”字……真的……还清了吗?

用一杯奶茶?用一道永久的疤痕?用她……永远失去的……半条手臂?!

代价……

程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玻璃门,缓缓地、无力地滑落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瘫坐在icu玻璃门前,后背紧靠着冰冷的玻璃。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汹涌地冲刷而下!滴落在他那只洇透鲜血的右手绷带上!滴落在地砖上那片混合着鲜血和奶茶的污秽上!

玻璃门内。

许瞳死死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如同受伤的孤狼。她的目光,透过指缝的缝隙,死死钉在玻璃门外那个瘫坐在地上、如同被彻底摧毁的雕像般的身影上!钉在他胸前那片刺目的奶茶污渍上!钉在他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洇透鲜血的右手上!钉在玻璃上那个刺目的、粘稠的猩红血手印上!

那血手印的边缘……沾着几点灰白色的……粉末……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剧烈一颤!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从脸上移开。

颤抖的指尖,带着一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朝着冰冷的玻璃……

靠近……

靠近……

最终,颤抖的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

玻璃上,那个粘稠的、猩红的血手印。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混合着那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猩红,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呜咽声戛然而止!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死寂。

冰冷的玻璃内外。

两个被彻底摧毁的身影。

一个瘫坐在门外,额头抵着玻璃,无声呜咽。

一个僵坐在门内,指尖触碰血印,死寂茫然。

中间隔着厚重的、冰冷的玻璃。

玻璃上,一个猩红的血手印。

血手印边缘,几点灰白色的石膏粉末残渣。

如同一个无声的、泣血的……句号。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嘀嘀”声,在死寂的icu病房里,一下,又一下,如同丧钟般敲响。